十一章 再见

    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中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曾经有个人，掘地时挖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古墓。
    墓中棺材骸骨早已化为灰土，却有一颗心脏仍然鲜活跳动。
    掘地人以为遇到了妖怪，害怕之下就把它扔到一旁的水里丢掉了。
    墓中还一块石板，上面斑驳有字迹：“白璧有瑕，黄泉蒙耻，魂断水漘，骨埋山趾，我作誓词，祝埋圹底，千百年后，有人发此，尔不贞耶，消为泥滓，尔傥衔冤，心终不死。末题壬申三月，耕石翁为第五女作。”
    原来是一个叫耕石翁的老父亲，因自己的五女儿含冤而死，便刻了这块石板，向上天发愿，如果女儿是清白的，则千百年后心脏不腐不朽。
    耕石翁用自己的生命，最终证明了女儿的清白。
    当他知道自己女儿是含冤而死时，一定是承受了所有人都无法感同身受的锥心之痛，所以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何？只因血脉亲情！
    耕石翁死了，我也死了。
    青海回来，六爻门传来消息的那一刻，世界是平静的。
    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
    耄耋之年的老祖，和蔼慈祥的外公外婆……在他们受尽生活的苦难，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遭到鬼王宗屠杀！！！
    整个村子，除了禹二哥，无人幸免！
    缓缓闭上双眼，热泪挤出眼眶，奔涌而出……
    当初离开村子的时候，老祖曾暗自嘱咐过：如果不想节外生枝，绝不可以再回村，也不可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在村里的一切，包括那本书，除了当归和千钰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隐藏得很好。
    原来那时候开始，老祖就看透了未来，侥以为我不说，她不讲，就可以避过命数。
    “为什么。”整颗心仿佛被人千刀万剐的疼，没有力气愤怒，低沉的问到。
    卜局长坐在沙发上，轻轻调整两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盯着自己的膝盖，无法直面我的悲伤，柔声说到：“他们可能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内心已经有了答案，看来陈蛮之并不知道我的身世。
    “一本书。”卜局长眼神不再回避，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语气有些急促的问：“你见过吗？”
    “什么书。”我冷冷的回到。
    果然！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为了一本书，竟然结束了村里二十六条鲜活的人命，难道在他们心中，人命真的如同草芥！
    “哦……你不知道也好。只是江湖传言，你老祖有一本奇书，那鬼王宗丧心病狂，查了好多年，一直想得到，你千万不要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卜局长微收双眼，耷拉下的眼皮，遮住了一双眼的精光，看起来和蔼无比。
    “知道了。”我握紧拳头，指甲狠狠的陷进肉里，丝毫不觉得疼痛。这群畜生！陈蛮之，此生不杀你，我白悦卿誓不为人！
    “回房吧，那个禹玉清在你房里。”卜局长一脸仁爱的看着我，轻摆右手，示意回房。
    “谢谢卜局长。”此刻的我，被悲伤抽干了体力，一如行尸走肉，退出卜局长办公室。
    夜风凛与云间和当归齐齐守在门外，见我出来，立马关切的拥上来，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望着我泪流成河的面目，沉默。
    挪着沉重的身体，向房里走去，如果不是心中一口气支撑着，自己早就倒在地上了。
    我一定要去问问禹二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里颓然坐着一个消瘦的背影，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床边凳上。
    “禹二哥......？”
    一张憔悴的脸抬起来望着我，黯淡的双眼望见我，激起一抹光彩，转瞬又再消散下去：“悦卿......？”
    两人四顾无言，眼里都噙满泪水和伤痛。
    我抓住禹二哥的双肩，跪在床前，声音嘶哑的问：“禹二哥，你说，你说，那日是如何.......”哽咽，无法再说太多话，扑在禹二哥怀里痛哭。
    禹二哥缓缓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坐在床边，欣慰的说：“悦卿......你长大了。”
    他缓了一会，转而悲伤的说：“还好你当日不在......”目光渐渐放空，回忆起那天的屠杀。
    深夜，本该睡得很死的禹二哥不知为何，突然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心道是那夜里的风灌进屋内，便起床摸黑到屋外的猪圈小解，事到一半，听到院子里踢踢踏踏的声音响起。
    警觉的禹二哥侧身藏到猪圈门后偷觑，月光皎洁，看得真切，院子里来了八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他只在电视和漫画里见过这般装扮，一时惊得双手捂住嘴，生怕惊动了院子里的这群怪物，不想自己移动脚，将一旁的铁楸绊倒。
    院子里八个人齐刷刷的朝猪圈转过身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副川剧脸谱，在这深夜里显得无比渗人！禹二哥吓得魂飞魄散，一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一步步朝着猪圈逼近。
    猪圈里的母猪刚下过崽，很容易受惊护子，刚刚绊倒那铁楸发出的响动，惊醒了圈里的母猪，此刻正呼哧哧的在圈里巡逻，一群小猪崽也无头苍蝇似的，在圈中寻着母猪的体味到处乱窜，顿时哄闹成一团。
    禹二哥的爹听到母猪拱圈，怕夜里遭了贼，在屋里打开灯，窗户上印出他爹骂骂咧咧穿衣的影子，院子里的气氛此时变得无比微妙，戴面具的黑衣人半蹲着身子，并不轻举妄动。禹二哥藏在猪圈门后，透过门缝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爹一阵摸索，慢悠悠的辗转到屋门口，发现门未上锁，警觉的转回屋里拿了柄猎枪抓在手里，转身一把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八个黑衣人，闻声而动，一拥而上，禹二哥在猪圈里借着月光和灯光，看得真真切切，正欲跑出去帮忙，却被人在脑后一击，瞬间昏迷。昏迷之前只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味道太过特殊，闻过一次，便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记。
    第二天，他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猪圈里，满身粪臭，一群猪崽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
    回想起昨夜之事，二哥转身一个激灵爬起来，跳出猪圈跑到院子里，却只见到自己早已僵硬的爹妈扑在房门口处。房间里被人翻得底朝天，却并未丢失什么金贵物件。
    禹二哥悲从中来，抱着爹妈的尸体哭了一上午，才发现村里死寂得吓人。
    跌跌撞撞走到村口，发现一路上遍布村民的尸首。他赶紧跑到老祖家，发现房里每个角落都被翻找过，老祖孱弱的躺在血泊里，尚有一口气在，禹二哥慌乱的将老祖抱在怀里，颤抖着替她擦拭伤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此时的老祖如风中残烛，半闭着双眼，吃力的对禹二哥说：“牙子...快......跑，去......东北，让......悦卿...小心。”
    ......
    禹二哥安葬了村里的乡亲，收拾了几样爹妈和老祖的遗物，失魂落魄的往东北赶来。
    途中不知是谁人指引，才将他带到了六爻门里，但那一路帮助他的神秘人始终未露面过。
    猜不透到底是敌是友。
    听完禹二哥的叙述，谜团越来越多，包围着我。内心无比的悲伤，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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