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战

    括苍派后山的茅草屋内，秋无双躺在床上，试着伸展了下手脚，虽然疤痂很是厚实，但关节处已可活动，双眼已然能够睁开。他看着从窗棂处挥洒而入的月光，想起四天前正是农历十五，他在饥不可耐时，从桃源里城隍庙的供台上偷了一条烧鹅腿，致使有如今的结果，其因果既真切又可笑。他感觉自己真是冤得很，偷了一条烧鹅腿，最多后来再在括苍派的桃林里偷吃几个桃子，竟会被雷劈，而且被劈得这么惨。这有天理吗？
    一想到吃的，他的肚子不禁咕咕叫了起来。自从中午侯大牙来送餐时，这个大嘴巴的括苍派掌门四弟子，就满脸委屈地说不能和大师兄鲁得旺一起去白鹿城抗击“东海盗”，下午要去守护掌门坐关等等，一一抱怨了一通。可是从中午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八个时辰，赢双双也不曾来探望他，更无人前来送晚饭，他就知道括苍派的人定是遭遇到什么事，可能暂时顾不上他了。
    现在他用手摸着身上的皮肤，感觉就像摸上松树皮一般，也不去想疤痂去净后，他的脸会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得赶紧相互用双手捏捏手关节，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活动起来。他的双腿也蹬动着，膝关节处有片片疤痂，如鱼鳞般脱落下来。膝关节处活动起来，起初有些许不适，过一会儿便自如了许多，便又加大了活动幅度。
    这时候，他听到屋外竹林里如旋律般的夏夜虫鸣声中，有两道衣袂飘摆的声音，其中一道停留在竹林中，另一道向茅草屋飘飞而来。
    来者在窗棂前停住身子，向屋内窥视一眼，转身似是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秋无双由他们的身法弄出的声息判断，他们的修为比括苍派大弟子鲁得旺高了不至一筹。他乘窗前来者转身的瞬间，偷瞄了一眼窗外，发现来者一身白袍修士的装束，在月影下感觉身材甚是修长。
    对方给人鬼鬼崇崇的感觉，这让从小就混迹街头的秋无双感觉到一缕危险的气息。当他闭眼假寐的时候，两道身影已推门而入，来到他的床前。
    “金叉魔，只是个受伤的凡人罢了，浑身都烧焦了，你若吃了他，会倒尽你的胃口。”一个声音笑道，“正事要紧，我们先到山顶映月洞附近的树林里，再分头行事。将爷可是急着要上映月洞呵。”
    “领主魔功深厚，如影随形。这个凡人既然遇上了，交给你快速解决吧。也正好试试‘三尸魔功’的威力。”那个叫金叉魔的道。
    秋无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道幽寒真气当胸而来，直射入他的心脉。他不禁急促地惨哼一声，似是要猝死过去。
    两个身影转身就走。那先前说话的修士边走边说道：“用足以对付法师的功夫，对付一介凡人，不焉是杀鸡用牛刀呵。”
    秋无双心脉受袭之际，身体右半边经脉里有一股炽热的真气，迅速形成气罩，似要抵挡“三尸魔功”的侵袭。但是身体左半边另有一股阴寒的真气，反应更是神速，在‘三尸魔功’催发的幽寒真气的入体的瞬间，就奔涌着将入侵者吞噬而尽，而后还意犹未尽般地欢腾了片刻，最后似是很忌惮前一股真气一般，又退缩到左边经脉间。
    他屏息装死间，又感觉丹田间另有一股温润的真气在往经脉间流动，时而可以在全身经脉间通行无阻，更多的时候却是在体内突然消散于无形。当他丹田内的这股真气在全身流动时，他的意识已带动他的体内气机，促使他的身体不知不觉进入龟息状态，他的身体机能恍若一截枯枝。否则他的心跳和脉搏，骗不过修为高深的修真。
    过了许久，他的身体如枯木逢春般渐渐有了生机，意识也在逐渐恢复。他蓦然想起方才那俩人说起要上映月洞，以这俩人的言行，怕是要对括苍派掌门赢九洲不利。他想，若赢九洲出事，自己的小恩人赢双双怕是要伤心死呵；怕只怕映月洞有事，赢双双她们会不顾一切地去救援，到时肯定是危险重重。
    一想到这里，他一骨碌地从床上滚了起来，也没去多想自己的身子怎么突然利索了许多，拨腿就往外走。
    他经过茅草屋外竹林的时候，想起刚才两位，一个竟是会吃人的不知什么怪物，另一个出手便欲置人于死地，都非善良之辈。待会儿万一再次遇上了，看到他没死，倒甚是麻烦。于是他便折了许多竹枝，做了个帽子戴在头上。
    中午他从大嘴巴的侯大牙处探听过映月洞的去处，要么后山绕到前山半山腰的山路径直上去，要么直接由后山小路到山崖下，由山崖边陡峭的砍柴小径上去。他从小在括苍山里长大，倒不怕夜里走山路，倒觉得自己就近从山崖边上去更快。
    他一路上折了根树干用来驱赶蛇虫，又随手弄了些滕条挂在身上，把自己装扮成野人一般。他倒是全然忘了自己为何会精气十足，体内的饥饿感又是如何消散的？
    此时的括苍山顶峰真隐峰映月洞前，谭寒梅择一光洁平整的石块盘膝而坐，闭目吐纳炼气。山风飒飒，其风姿如月下仙子。
    在她的身侧，二弟子段克明、四弟子侯大牙和赢双双、谭文元四人肃然而立，对着映月洞翘首以盼。
    突然，谭寒梅的娇躯弹射而起，娇喝道：“哪位同道中人莅临括苍派？括苍谭寒梅请了。”
    金叉魔高大的魔影从山林间高高跃起，如大鹏展翅般向谭寒梅猛扑过去，嘴里怪叫道：“果真是个人族美人儿，金叉魔爷爷还真舍不得一口吃掉你。”
    赢双双四人乍见魔族魔怪，吓得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谭寒梅见金叉魔来者不善，嘴里叫道：“魔怪，你们来得倒快。”
    她迎身而上，运起家传“修罗神功”，起掌对着金叉魔就劈出“修罗刀法”中的“披荆斩棘”。以她神动期高阶的修为境界，辅以一向以狠辣称著的“修罗刀法”，只见上、中、下、下下四道刀影，向金叉魔半空中的身子斩去。
    金叉魔对阵过括苍派左右两位长老，对付括苍派的“轮月大法”颇有些心得，且自恃魔功修为境界较高，并没将谭寒梅一个人族修士放在眼里。
    他置身半空之中，见识到如此快、准、狠的“修罗刀法”，勉强改攻为守，幻起道道叉影，防护周身各处。可是仍有一道刀影，在他变招的瞬间，划破他的前胸。他虽然身体布满真气、皮糙肉厚，却还是被刀气破体而入，蓝色的魔血在月下幻起幽光。
    “嗥――”他痛得嚎叫一声，落地后急退了六七步，急忙从怀里掏出疗伤魔丹吞服。
    谭寒梅哪会跟一个魔怪讲道义，而且她不知今晚有多少魔族魔怪上山，只求与金叉魔速战速决。她乘胜追击，如翩翩仙子，又似夺命罗刹，“修罗刀法”中的“秋水无匹”、“挥刀斩链”等招式以真气连绵使出，逼得金叉魔没有还手之功，只有招架之力。
    一人一魔过了四十余招，谭寒梅还是稍占上峰。赢双双等人已从最初的惊骇中镇静下来，见谭寒梅功法了得，不禁欢欣鼓舞，纷纷为之叫好。
    金叉魔久战不胜，伤口处虽已止血，却是巨痛不已。他想想自己一个有着八百年魔功修为的中阶境界玄魔，竟斗不过还不是法师的人族修真，不竟羞怒得怪叫连连。
    他故技照演，对着谭寒梅扔出钢叉，以魔功真气催动魔门法宝。这钢叉只是最低阶的魔门法宝，需不时以尸毒滋养，喷出的尸毒可致敌瞬间丧失知觉。它今日下午已使用过一遭，一时没有现成的尸毒滋养，威力大打折扣。
    谭寒梅乃幽刀神院这等传承数千年的修真门派的大小姐出身，自是深知魔门法宝的厉害之处，且来自东瓯王的飞鸽传书上也点出了司马青风遭魔门法宝所伤受俘之事，她对此早有提防。
    在金叉魔扔出钢叉之际，她马上改用括苍“轮月大法”护体，倒纵抽身而退。不过山风吹来，还是有微弱的几丝尸毒之气被她吸入，令她花容变色。她强忍头晕目眩之感，退到赢双双等人身旁，示意他们闭气退避到上风口。
    金叉魔见法宝似是无甚战绩，气得又是两声嚎叫。收回钢叉后，他又要上前找谭寒梅厮杀。
    这时，赤水魔将的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哼，废物，连一个元婴未成的人族女修都拿不下。”
    月下一道朦胧的身影从林中一闪而出，一晃间便至谭寒梅等人的身前，数道真气从指间射出，封住五人身上的经脉。
    接着他又如鬼魅般向映月洞飘去。
    谭寒梅的身子又僵又冷。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还能开口说话，便叫道：“魔族前辈身手高超，难道还要去偷袭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坐关之人吗？”
    赤水魔将身子一停顿，在月下现出水银般的身形，嘴里嘁嘁笑道：“本将爷活了五千六百多年，还识不透你一个人族女娃的激将之法吗？爷倒真想见识下，出关的是什么样的货色。呵，本将爷已好久未开荤了，要看看娃娃们中间谁最娇嫩可口。”
    说着，他泛着幽光的眼神从赢双双等人脸上一一掠过，吓得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汗毛倒立。
    谭文元吓得双股战战，下体处括约肌一阵阵收缩，竟是尿液淋漓而下，空气中突然充斥着一股尿骚味。他颤声道：“魔、魔族前辈，请不要吃我，我、我、我是幽刀神院的少院主，我可以让神院里给你送很多的神丹灵药。那些神丹灵药，比我们的凡夫俗体要有用得多。”
    赤水魔将咂了咂着银光面具后的嘴巴，又是一阵怪笑。
    “枉你活了五千六百多年，竟恫吓几个乳臭未干的人族晚辈取乐，岂不坠了你的名声。”谭寒梅叫道，“虽然你们魔族也不一定要名声，可是要杀我们，也应该痛快一些。来吧，我是他们的师长，又伤了你手下的魔怪，你先杀了我吧。”
    她玉容轻仰，月下秀颈雪白一片，呼吸急促间，胸前双峰更见丰满突出。她的样子十分诱人，看得赤水魔将怪目异彩连连。
    谭寒梅感觉月已近中天，时辰已近子时，正是一天之中阴阳交替的时刻，不知丈夫赢九洲能否顺利突破出关。同时又担心丈夫出关后，不是面前这魔怪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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