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雾隐清河水中仙（七）

    我被一股巨力直接推倒在河中！女子的双手如同钳子一般，力道奇大，死死将我按在河水里。
    我没有挣扎，在水中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我看到她通红的眼中，流出了泪水。她在对我痛下杀手，却在杀人的同时痛哭流涕，我能感觉得到，她杀得不仅是我，也是她心中的善良。
    “对不起！只有得到你的力量，我才能活下去！把它给我吧，求你了！”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求我？
    几分钟之后，她终于瘫坐在浅浅的河水中，而我则静静的躺在河底，透过流动的水波看向天空中锋利而冰冷的月亮。
    “你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女子喃喃的问。
    哗啦，我从水中坐直了身体，我看着失魂落魄的她：“我老爸是鬼族，我不需要呼吸也没事儿，要不在刚才我被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呛水昏迷了。”
    她看着我，半晌，眼睛中闪过最后一点光亮：“你愿意，把你的力量给我吗？哪怕就分给我一点，就好！”
    我摇头：“我其实什么力量也没有，你是在白费力气。”
    “什么力量也没有？”她眼中的光迅速的黯淡下去，她看得出，我没有撒谎。
    我坦诚的说：“我要是有特殊的力量，你觉得你还能把我按在水里么？”
    女子其实也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丝毫没有意外，然后她居然……哭了。
    “你哭什么？”
    “我不想死……”
    “死？你不是鬼么？去下面投胎不就好了。”我纳闷。
    女子摇头：“他们要杀了我，我打不过他们。”
    随后，女子就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她的故事……
    雾隐镇的安宁不是上天的恩赐，这安宁是有代价的，那还是解放战争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这里还不是景区，就是个又穷又破的村子，经常光顾这里的不是游客，而是雾隐山上的土匪，百姓苦求神仙降临解救他们于水火，却得不到上天的回应。那个时候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根本不通车，就是一个穷山沟子。周围十里八乡都难以糊口，谁会进这大山里面来关心他们的死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直到有一年大旱，庄家颗粒无收。有一位道长自那雾隐山上下来，他说可以为雾隐镇改运！这样自夸海口的行径自然是无人相信的，但在道长成功做法祈雨之后，人们都齐呼，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也不见这位道长做什么，他只是叫人俢了一座简陋的小祠堂，将雾隐镇各家供奉的牌位都集中起来，然后告诉村民们第二天会有一场大雨。结果第二天，真的下了一场大雨，大雨倾盆，整整一日没有停歇，等到雨过天晴之后，便有了这条清水河。
    道长没有道别，就消失不见了。后来人们重新修盖了一座更大的祠堂，用来供奉祖先，纪念那位道长，也惊醒后人们要敬畏神明。普通人或许觉得祠堂的作用是这样的，其实不然，祠堂有着其他的作用，供鬼魂居住。那些鬼魂就是雾隐镇死去的先人，他们被迫留在这里不能转世投胎，代为执掌刑法，一旦有人作恶，就立即会被祠堂里的祖宗们惩治，所以，雾隐镇从没有人胆敢胡作非为。而清水河对土地的滋润则是雾隐镇安宁的又一大保证，肥沃的土地让这里的人过上了好日子，恩威并施之下，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了人人羡慕的绝佳居住之所。
    可是好景不长，无忧无虑的日子在持续了长达二十年之久后，隐藏的问题终于暴露出来，雾隐镇的祖先们长久的被困在祠堂内，他们不是修道者，不是仙人，即便有供奉，也无法阻止他们力量的衰弱，终于，他们不得不面对魂飞魄散的境遇，那是真正的死亡，完全的消散，消散成为世界的一部分，或许会成为土壤，或许会成为空气，或许就只是化作推动时间的一股微弱的助力。力量的衰弱使得鬼魂们难以维持生计，他们开始受到影响，头脑不清楚，最后渐渐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游魂，茫然无知，盲目徘徊。
    先祖们面临着魂飞魄散，而镇子上也开始也出现了恐慌——清水河竟然在一夜之间干枯了！镇长的压力可想而知，清水河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保障，清水河断流，就意味着雾隐镇的富庶到头了。他虔诚的向祠堂的先祖跪拜，却得不到回应。就在这时，有一位道长从雾隐山上走下来，找到了镇长，告诉他自己可以为他破除此劫。不错，这位道长，就是当年那个祈雨的神人，他依然是当年那副打扮，岁数看上去也丝毫没有变化。
    镇长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道长给了镇长一盏灯，让他放在祠堂里好好保存，还告诉他只要这盏灯一天不灭，雾隐镇的安宁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果不其然，这盏灯在放入祠堂之后，清水河又重新有河水流淌，似乎雾隐镇的安宁又回来了。
    但那只时镇长和外人眼中的雾隐镇罢了……
    水中仙说，那盏灯不是普通的灯，更像是一股力量，滋润着先祖们的鬼魂，但那东西很邪，准确的说，是那个灯盏很邪，它会吸引鬼魂接触它，而一旦鬼魂触碰到那个灯盏，就会被卷入其中，变成灯火的养分，也就是……死掉。那根本就不是礼物，而更像是一个诅咒。
    失去力量的鬼魂会失去思考的能力，失去思考能力的鬼魂无法抵抗灯盏的诱惑，成为了其他鬼魂的薪柴，亲人的死亡会化作力量反过来滋养其他鬼魂，想要活下去，他们就要不断牺牲，因为他们离不开这里，无法下去投胎。就这样……守护这里的鬼魂们越来越少，越来越少，而那盏灯则越烧越旺，它变得愈发吝啬，甚至开始不再滋养鬼魂，只有在有薪柴供奉的时候，才会反哺力量，它就像是一个恶主，冷眼旁观，只有别人的死亡才能短暂的唤醒它的同情，它才会施舍一点点自己的力量给别人。
    ……
    我问：“那玩意的诱惑那么强么？即使躲在清水河也能感觉得到？”
    “你不明白，这里活着的都是我的子孙，如果我们的死能为他们换取更好的生活……”水中仙指了指那些沿着河前进的鬼魂说：“如你所见，我们是自愿的，反正我们无法离开这里，最后的结果都是死，不如为子孙做点什么，不是么？不出意外，我还能保护他们几十年。”
    我竟然……被问住了，自愿的走向死亡，这是何其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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