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邂逅燕子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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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邑距镇阗国都建安足足有三千多里，红袖车撵由金陵府尹派兵护送，一路走官道倒也安全，不出意外的话大约十五日之后就能在朝廷规定的时间内赶到建安。可他们走了五六日，就遇到连天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根本前进不得，耽误了好几天方才上路。如此一来就没办法如期抵达了，到时候不仅是叶家，连同金陵府的官员都会遭到牵连，县尉曹梁情急之下决定放弃官道，改走小道捷径，只要翻过眼前两座大山，就能节省大概四五天的路程。
    山路难行，车撵自然是不能用了，红袖跟众人一样，在不能骑马的地方只能徒步前行，翻越大山说起来容易走起来难，红袖虽是个丫头，却也没干过什么重活儿，没出过远门儿的她，更别说翻山越岭了，才爬到半山腰，就累得气喘吁吁，体力虽严重透支，但她更担心耽误时间带来的严重后果，所以咬着牙拼命前行。
    但侍女月芽儿就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死也不肯走，红袖冒名顶替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叶之澜没有让府里丫头陪嫁，而是在外面买了个丫头跟红袖进宫，她年纪还小，舟车劳顿已经很疲惫，再爬这么久的山，此刻已经累得不行，红袖无奈只得吩咐众人原地休息。
    曹梁观察了一下四周，此山名叫燕子岭，山势险峻、万木葱茏，正值艳阳高照之时，林中依旧静谧阴冷，这种地方极可能有贼匪、野兽出没。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于是他催促众人速速启程，可是累到极致的人一旦松懈下来，想要再打起精神前进，那可比登天还难，月芽儿连哭带求要再休息半个时辰，红袖实在心疼她，便替她说好话，见小姐出面，曹梁也不好坚持，只得吩咐侍卫加强戒备，可是命运往往就是如此，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山中果然有一伙盗匪，而且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护卫队总共有二十余人，盗匪则足足有百十号人，敌众我寡情势十分危急，曹梁原本打算将财物悉数送与这些人，好全身而退，可无奈红袖身姿婀娜加上轻纱掩面，勾起了贼首强烈的好奇心，说什么也要留下她做压寨夫人，否则就杀光所有人！
    自己死倒不要紧，但她不能连累叶家上下和身边这些无辜的人，可自己一介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办法呢？
    眼看这些强盗就要一拥而上，红袖忽然灵机一动，上前两步指着贼首大骂：“大胆狗贼！尔等可知道我是谁？”
    贼首被她气势所震慑，愣在原地呆呆问了句：“你……你是谁？”
    “我乃金陵叶家千金！入宫待选的秀女！当朝太皇太后还是我亲姑奶奶，尔等胆敢冒犯于我！朝廷定当倾尽全力剿灭你们！”
    “你……你个丫头片子竟敢说大话唬你旋风龙爷爷！老子敢吃这口饭，就天不怕地不怕，今天劫了你，再杀光这儿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你是皇亲国戚又如何？鬼知道你死在这儿！”强盗首领名唤旋风龙，向来威风八面，岂能被个小丫头给镇住，说什么也要挽回点面子。
    “实话告诉你吧！翻过这座山前方五十里的浏阳郡有朝廷派来接应本小姐的人！他们若是等不到我，势必知道我遭逢不测，到时哪怕是将此山夷为平地，也会将尔等绳之以法！你们占山为王，只不过做些打劫商旅的勾当，应该不愿与朝廷为敌吧？如果尔等肯速速退去，我自当留下财物，就权当咱们交个朋友，再亲笔修书一封，你可带往金陵叶府找我爹爹，再取一千两银子！”别看红袖说得振振有词，什么浏阳郡有接应的人，不过都是她兴口胡诌。
    虽说没有朝廷接应，不过红袖开出的条件对山贼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贼匪们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二当家拦山虎附到旋风龙耳边悄悄说道：“大哥！我看这娘们儿说得有鼻子有眼，一千两银子啊！咱几年都搞不到那么多钱！”
    “去你娘的！就算她说的是真话！咱也不能乖乖退回去！几个大老爷们输在一娘们儿嘴皮子下，大爷我可丢不起这脸！”旋风龙拉不下脸不肯轻易答应。
    他扬了扬手中大刀，一脸淫笑冲红袖慢慢走了过去：“本大王这辈子还没见过什么千金大小姐，要爷爷放了你也可以，先把爷爷伺候爽了，自然放你走！嘿嘿嘿嘿……”他走到红袖跟前意图撩开面纱，却猝不及防被红袖狠狠扇了一耳光，指着他鼻子痛骂：“蠢贼！你逞一己之私欲，就将这般兄弟推进万丈深渊！还配做大哥吗？”旋风龙何时遭过这种屈辱，恼羞成怒举起明晃晃大刀想砍，却被他自己兄弟给拦了下来：“大哥！大哥息怒！听她说完！”
    “你们给本小姐听好了！今天要么放我走，你们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至少一千五百两银子，但若是对我心生歹意，本小姐就立刻自尽于此，也绝不遭尔等羞辱，你们不仅得不到半分钱，还要一辈子遭受朝廷追捕，永世不得安宁！要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
    “嘿嘿嘿嘿……叶小姐……叶皇后……您说得对！咱不跟钱过不去！我大哥今天脑子不清醒，得罪您了！小的这就亲自送您下山去！”拦山虎是个见钱眼开之徒，立即点头哈腰给红袖赔不是。
    没想到紧张局面尽然被红袖一顿话给化解了，随行人员都对她无比钦佩，而这一幕正好被路过此处的恭亲王雍楚淮看在眼里。
    “王爷！这个叶家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胆色过人啊！咱们这次押送贡品，居然能在这荒山野地看到这么一出戏码，真是不枉赶这趟山路了！”纪承枫打趣着说完继续问雍楚淮：“这帮贼人，今天既然被咱们碰上，不如全抓起来，交送官府，也算为民除害！”
    雍楚淮默默点了点头，纪承枫立即带领士兵冲了上去，树林深处突然冲出来一队官兵，把这帮山贼杀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正牌训练有素的军队就如同一摊烂泥，丝毫没有还手余地悉数被擒。
    红袖也很惊讶这些人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不过看装束应该是朝廷官兵，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时一身戎装的雍楚淮牵着马缓缓从密林中走了出来，红袖目光瞬间被深深吸引，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将军，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人，红袖突然感到双颊滚烫，估计这会儿脸都红透了，幸好罩着面纱，否者叫人看见岂不丢人现眼。
    “你们这帮山贼！居然敢打秀女的主意！今日被本王碰到算你们倒霉！全都押去通州县衙听候审讯！”雍楚淮下达了命令，山贼们立即哀嚎起来：“大人饶命啊！小的不敢啦！大人饶命啊……”
    拦山虎连滚带爬冲到红袖身边乞求：“叶小姐……叶皇后……叶菩萨！求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我们没有对您不敬，要是去了县衙，我们小命可就没了啊！”
    红袖向来心软，经不起别人哀求，现在觉得这帮人甚是可怜，便款款走到雍楚淮跟前，向他福了福身说道：“民女见过恭亲王！”
    雍楚淮很奇怪，自己并未表明身份，她是如何得知？便开口询问，红袖不急不慢款款道来：“我镇阗国只有一个王爷，您刚才自称本王，领着训练有素的官兵，又如此威武不凡，所以小女子斗胆揣测您就是恭亲王。”
    “聪明！”雍楚淮淡淡夸了一句。
    “小女子恳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这些人吧！”
    “一帮十恶不赦的贼匪，岂能轻易放过？”
    红袖转头瞪着拦山虎等人道：“尔等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速速招来！”
    拦山虎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们都是虚张声势的，一年半载也没成过几回！”
    “一日为贼终生为贼！哪能容你如此狡辩？就算之前没有罪大恶极之行，今日企图冒犯秀女，就是死罪一条罪无可赦！”雍楚淮铁着脸，毫不松口。
    “王爷此言差异！他们没有冒犯小女，而是要护送小女下山而已……”
    “是是是……叶小姐说的是，我们只是要护送叶小姐下山去……绝无冒犯小姐之意，王爷明鉴！如能放过我等，我们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王爷饶了我们吧！”盗匪们众口一词，纷纷磕头求饶。
    “王爷！他们不过是些丢失生活依靠的流民而已，占山为匪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有稳定的生活，谁愿意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呢？既然他们并没有冒犯于我，也愿意放下屠刀，王爷何不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红袖善良宽厚令雍楚淮另眼相看，临危不惧的勇气也让他十分钦佩其胆色过人，既然她如此诚恳替这些盗匪求情，自己再执着，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淡淡一笑道：“既然姑娘心怀善念，本王自当成全！”然后对侍卫们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红袖依照承诺，亲笔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旋风龙和拦山虎：“你们去金陵叶家，可以凭此信得一千两银子，拿了钱分给兄弟们，好好过日子，别再做这些打家劫舍的勾当！须知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尽终有恶报的！”
    “是是是！叶小姐您可真是活菩萨，再造之恩我们兄弟只有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来报答了！”众人冲红袖一顿千恩万谢，纷纷丢下武器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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