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该出现的结果（上）

    和其他人潮如流的考场比起来，炼药考题的考场显得冷清了几分，放眼过去也只有零零落落的十几位考生在使用考场提供的药鼎炼制着灵药。
    很显然，对比其他的热门考题，炼药的考题已经完全可以归入冷门中的冷门之类，否则绝对不是这样的光景。
    甚至就连这十几位在炼制灵药中的考生，里面一大半的水准也堪忧，不但投放药草的节奏乱七八糟，甚至连调整火候的基本功都一塌糊涂，很显然就是那种试图来这种冷门考题中撞大运的投机者。
    当梅雪踏入这个考场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只有炼药考题的考官有些讶异的看了梅雪一眼。
    根据他的经验，如同炼药这样冷门考题在第一天过去后几乎就完全无人问津了，那些有准备而来在这里拿了一两分的考生是决计不会在这个考题上投入太多精力的。
    今天在这个考场里的，几乎一大半都是来试试手气的初学者，真正有炼药能力的考生是屈指可数。
    身为炼药考题的考官，他已经经历了十几次这样的光景，都已经习惯第一天考生马马虎虎，第二天马上门庭冷落，最后一天颗粒无收的三步曲节奏了。
    所以，当梅雪和黄飞来到这个考场的时候，考官才这么的意外，今天来碰运气的考生不是应该早就到场了吗？
    “情圣，这可是你的主场啊……”看着那群动作都不标准的投机考生，黄飞哈哈一笑，已经知道了这次考题的结果。
    就这些考生的水平，连他都不如，显然全部是想碰运气来捞分的。
    他们一定不知道，炼药这活计那是不存在任何运气成分的。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可以说是最考验基础的考题之一了。
    身为天台山仙法学院的全优生，黄飞无聊的时候也玩过炼药，虽然兴趣只持续了几个月就消散了，但是至少他也是炼制成功过初级灵药的，比这些绝大多数都是在浪费灵药的考生好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身边的情圣，那可是天台山仙法学院这一届毕业中唯一拿到了正式药师身份的天才。
    正宗炎族出身的药师，那是有资格去一些小镇开堂施药，免赋税的。
    梅雪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但是略微钻研过炼药的黄飞可是知道炼药之道其实是上古大道的分支。在这一届天台上仙法学院的毕业生中，梅雪得到的评价是仅次于他这个所谓的天才的。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相信天台山仙法学院的那些老师们知道梅雪在这次考试中获得的成绩后，全部都要大跌眼镜。
    这可是青龙学院的考试，天台山仙法学院历史上还没出现过一位在这考试中金榜题名的天才，这次注定是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真好闻的气味。”梅雪闻着空中散逸开来的药香，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在天台山的居所，那个培育着诸多药草的小院子。
    正是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他炼制出了众多的初级灵药，最终晋级成了初级药师。
    按照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再过十几年，他就会尝试着晋级中级药师，然后再稳步成长，学习，大概在有生之年有三成左右的几率晋级到高级药师。
    那时候，成为高级药师大概就是他对自己未来最乐观的想象了。为了这个目标，他一直都在脚踏实地的努力，甚至制定出了一张时间表，把自己该学习，该炼制的灵药填写在表格上。
    如果，他没有遇到慧果大师，衔烛之龙，没有遇到《山海经》的话。
    命运总是这样的不可思议，在你认为所有的门都被堵上了的时候，总会有一扇打开的窗户等待着你。
    “我参加炼药的考题。”梅雪平静的走到炼药考题的考官面前，这是一位年已半百的老人，头发上已经看不到多少黑色，脑门上的皱纹仿佛在述说着这位老人的人生轨迹。
    在他的身上，梅雪闻到了陌生的药草味道，那是他尚未有资格接触的高级灵药的气味，充满灵气而久久不散。
    “名字。”来主持考题的大多是青龙学院各院院长之下的助手，在这里主持炼药考试的正是药院的副院长，出身神农后裔分支之一的华副院长，诸海群山少见的高级药师。
    他本来的名字已经差不多被人遗忘了，谁见了都是叫一声“华老”。
    “梅雪。”
    “黄飞。”
    华老先是纪录下了两人的名字，等记下才突然一愣，意识到了什么。
    “梅雪，梅花似雪的梅雪？”
    “是。”
    对于眼前的少年，哪怕是主持炼药这个冷门考题的华老也是如雷贯耳，这可是这次青龙学院入门考试中最耀眼的星辰之一，被誉为“传说一代”的绝世天才。
    “你也会炼药？”很显然，华老还不知道梅雪的出身。
    “是的，我是初级药师，炎族。”梅雪的回答简单直接，同时拿出了代表初级药师的符令。
    这是普天下药师行会制作的标志，没有任何人可以假冒的符令。
    “好，好，好，原来是同族。”华老连说三个好字，很显然对梅雪彻底另眼相看了。
    没有踏足药师之路的人是无法想象这条道路的枯燥和艰难的，所有在这条道路上有成就的药师，都需要持之以恒的毅力，耐心，否则根本无法驾驭灵药炼制时出现的各种状况。
    这也是为什么，一位初级药师就可以获得免赋税的特权，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最大原因。
    只可惜，在这个仙法昌盛的年代稍微有些仙术天赋的人都会拼命的去追求仙术大道，选择药师之路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哪怕是天生拥有药草亲和特性的炎族，只要孩子有那么一点儿仙术天赋，第一选择也绝对是仙术，而不是炼药。
    这就导致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现象，越是有仙术天赋的少年，就越少选择药师之路，反而是没有任何天赋的凡人，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学习炼药之道。
    可是药师的晋阶也是需要仙术天赋支持的，仙术天赋越好的药师，炼制灵药的成功率也就越高。一旦到了高级药师的层次，可是连仙术士都要尊敬的大师级人物，因为仙术士们也是要使用灵药的，受伤了也是需要药师来治疗。
    对于这个状况，药师行会也束手无策，最终只能和诸海群山的各大势力达成了一些协议，以大批珍贵的灵药换来了一些仙术天赋不如人意，最终无法晋升仙术士的人才过来，用秘法提升他们的炼药水平，这才勉强保持了高级药师青黄不接的窘境。
    但是，这样做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这群被赶鸭子上架的高级药师炼制灵药的手法尽管标准，但是一点变化也没有，所有人炼制的灵药品质全部是标准成品，别说极品，连上品都出现都要撞大运。
    这是因为他们从心底对炼药没有任何的热情，只是徒具高级药师水准的炼药工具而已。真正从初级药师，中级药师一步步走过来，最终靠着自己的力量晋升成高级药师的药师已经越来越少，形成了彻底的断代。
    那群被填鸭般拔升到高级药师的伪药师，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再进一步，成为拥有天赐仙环的神药师。只有真正从低阶开始一点点的努力，将灵药六品全部掌握自如的药师，才可以打破那道天人之障，被诸海群山降下药师独有的仙环，成为诸海群山仅次于神农直系传承“炼丹师”的“神药师”。
    “炼药的考题很简单。这里有一千种药材，还有六品的六纹云龙鼎，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任何组合，最终炼制出一味灵药来让我评分就是。”欣赏归欣赏，但是华老是不会给梅雪开后门的，他能获得什么样的分数要靠他自己。
    灵药是不会说谎的，所以梅雪炼制出了什么品质的灵药，就会获得这味灵药该有的分数。
    “我明白。”同样身为药师，梅雪当然认可这样的规则。
    他看了看考场存放药材的地方，然后不急不忙的走了过来，同时开始考虑该炼制出怎样的灵药。
    若是说到他已经掌握的灵药，作为中阶药师考试最难考题之一的凝血草评阶自然是最高的。相信一旦炼制成功分数绝对不会低，大概可以获得五到六分左右，如果炼制出的是完美品质的凝血草，那么分数还可以再加几分，达到八分左右。
    但是凝血草的药性极不稳定，失去了双翼四方鼎的加成后，梅雪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它炼出来，完美品质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时候梅雪格外的想念和小柳一起炼药时那种行云流水一般的节奏，那种两人之间仿佛心心相通的感觉在炼制灵药时起到的效果绝对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完全是一种质的飞跃。
    无独有偶，在另外一个考场中，小柳也在怀念着和梅雪一起炼药时的幸福时光。对于她来说，炼药是次要的，和梅雪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梅雪，我想你了……随便把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草丢入眼前燃烧着沸水的药鼎中，小柳开始她独有的炼药步骤。
    具体来说，就是什么都不去做，把药草丢进去烧，然后想梅雪，想梅雪，想梅雪。
    小柳这一侧的炼药考题考官嘴角一阵抽搐，他知道小柳是这次“传说一代”的绝世天才没错，也默认她可以随便怎么炼药，但是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太伤人了。
    这个女娃，真的会炼药吗？
    ……
    嗯，就这样，选择凝血草！尽管小柳不在身边，但是梅雪最终还是选择了目前他会的难度最高的一味灵药，被誉为中级药师标志之一的凝血草。
    决定了以后，梅雪开始快速的挑选药草，几味主药和辅药全部被他干净利落的从考场的药材库中选了出来。
    不得不说青龙学院的底蕴深厚，这些药草的年份全部是十年，百年左右的，其中药性保存得十分完整，几乎没有一丝的泄露，一看就是大师级别的药师处理过的良品。
    经过了如此完美的处理后，这些药草的药性被完美的保存下来，毒性全部被去除，哪怕单独来使用也具有部分灵药的效果。
    用着这样优秀的药材居然还炼药失败的话，梅雪第一个不原谅的就是自己。
    “嘿嘿，好药，好药！”行家一伸手就知道有没有，尽管炼药水平连梅雪的影子都追不上，但是黄飞可是正儿八经学习过炼药的，所以摸一摸，闻一闻手中的药材他就知道这些都是天台山那小地方有钱都买不到的好货色。
    你们用这种药草简直是牛嚼牡丹，太浪费了—黄飞很是鄙视的看着周围炼出一堆药渣的考生，然后开始有模有样的准备起自己要炼制的药剂。
    华老看了看黄飞的选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发现这小胖子居然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如果再调教调教就更好了，如果顺利炼出灵药的话给个奖励分应该没问题。
    炼药这考题就是这样，只有炼出灵药的考生才有资格被评分，连初级灵药都炼制不出来的，就只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其他考题试试运气。
    随后，华老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梅雪身上，在这个考场的所有考生中，大概也只有梅雪是真正的药师。
    那选药的流畅，调制药引的熟练是绝对做不得假的，只是看了一眼，华老就知道梅雪的基本功绝对无比的扎实，甚至比那堆药师行会催生出来的伪大师更加的稳定。
    不，不止是稳定而已。在梅雪身上华老感觉到的是那群炼药工具绝对没有的灵气，那是真正从基础开始一步步的练习，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从中一点点成长的真正药师才具有的灵气。
    这才是真正药师该有的气质，也只有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药师可以炼制出上品，极品，完美品质的灵药，一百个那种伪大师加起来都不行，他们只会重复被强行灌输进去的知识和姿势而已，所有人炼药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炼药傀儡。
    越是看梅雪的动作，华老就越是期待他的表现。
    从梅雪选择的几味主药来看，他大概猜得出来他要炼制的是凝血草，这可是一些资深的中级药师都没有把握百分之百炼得出来的战斗向灵药。
    可以说，只要能把凝血草炼上手，那么中级药师的位子就是十拿九稳了。
    梅雪的动作并不快，但是手指的移动准确而富有韵律，那正是那些伪大师们一辈子也掌握不了的东西，每位药师都各自不同的节奏。
    尽管开始前还有些不确定，但是一旦开始炼药，梅雪就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全身心投入了这次灵药的炼制中。
    这种忘我的心态表现在现实中，就是绝对的自信。
    梅雪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炼制出最完美的凝血草。
    梅雪的动作也因此变得更加的流畅，每一个步骤都如同行云流水，充满了艺术一般的美感。
    那是那些被充当炼药傀儡的伪大师们永远无法到达的境界，尽管他们的动作也是无比的标准，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绝对的准确，但是所谓的“绝对准确”在炼制灵药时其实就等于错误了。
    因为哪怕是两株一模一样的药草，因为日照，生长环境的不同，其药性也是会有细微的差距的，更何况复合型灵药是由多种药材组合而成，其中一点点的误差都会导致最终炼制出来的灵药效果下降。
    所以，掌握了绝对正确方法的那些伪大师所炼制出来的灵药连极品都达不到，反而一些初级，中级药师偶尔会炼制出完美级别的灵药。
    那不是运气和概率的差距，而是僵硬呆板的复制型炼药手法和具有各种可能性的个人炼药手法的区别。
    而在华老的眼中，梅雪的炼药手法是他所看到的所有考生中最充满灵气，又富有完美节奏的，甚至远远超越了药院的不少学生。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当梅雪的手准备将最后一味药草投入药鼎时中，主药的那味灵草已经开始慢慢的变成了绿色，呈现出如同翡翠般透明欲滴的色彩。
    成了！身为高级药师的华老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次梅雪炼制的凝血草简直堪称完美，连他本人来炼制也不会比梅雪好多少了。
    他能胜过梅雪的，大概就是关于凝血草的配方，那是经验和知识的积累，不是双方炼药水准的差距。
    上品？华老右手的手指动了几下，开始猜测梅雪这味凝血草的品阶，但是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结论。
    不，不止是上品，而是更好，更出色的品质，也就是极品，这还是在梅雪的最后一味药草没有投入的状态下。
    那么，如果这最后一味药草也完美无缺的搭配进去的话，华老光是想到那个结果就大吃一惊。
    难道，会是完美品质—超越极品之上，将所有药草的药性完美的搭配，毫无瑕疵，百分之百融合的品质！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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