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取舍

    海上炮雷阵阵的时候，已经没有南北之分的明帝国也不太平，洛羽出发小半个月，毛珏就也不得不告别歌舞升平的杭州，背上行李也是向南奔赴战场而来。
    说实话，此时的大明并没有准备好战争，江南虽然地形平坦，可是却是河流众多，一个冬天的抢修，也不过修出来二百多公里，才把绍兴杭州给连接起来，照着这个进度，沿海走一圈抵达福州，至少需要两年，这还是修的简易铁道，与后世那种超级工程天壤之别。
    奈何，真不是他先动手的!
    得到了荷兰人的援助，不知道拿了多少火枪火炮，隆武政权腰杆又硬了起来，居然第二次向福州发起了进攻。
    真不知道这些书生士族的字典里，节烈是什么跟作死划上等号的!四百多年前南宋末年那些理学家们，如今这些江南书生老祖先就是如此。
    那时候蒙古人一度对江南的水田河网感到陌生与不适应，加上蒙古大汗猛哥在钓鱼城下被打死，忽必烈一度向南宋派遣了议和的使者。
    然而这和平的曙光，居然被一群热血的主战派书生给刺杀了!难得蒙古人好说话，又派遣了一次，可再一次，被这些书生给收拾了，就在他们兴致勃勃庆贺自己的英雄壮举的时候，元朝与南宋之间惨烈的战争也不可妥协的打响了。
    再然后，蒙古人征服了南宋，屠杀了不知道多少城池，那些满口程朱理学的儒学家，居然摇身一变，又变成了大元朝的儒户。
    这一次，又是一群热血书生摇旗呐喊着北伐，何腾蛟也是书生意气，没了历史上的郑家海盗作为军事骨干，一群南逃士子，东林余孽一叫唤，他也是热血上头，距离上一次福州之战后仅仅几个月，他再一次提“十万大军”包围了福州。
    而且上一次“攻进”福州城所带来的惨败之后，这次何腾蛟还学精了，围而不攻，仅仅是把荷兰人支援的红夷大炮摆放在城外，每天用大炮去轰城，如果出来人了，则用火枪阵开火阻挡。
    别说，这还真的打压在了福州的死穴上，海盗毕竟是海盗，让他好勇斗狠行，让他们组成堂堂之阵，面对面的去和敌人大军互肛，别说郑芝龙做不到，就算他老人做到了，毛珏也不会放心的，他在福建已经够一手遮天了，再手里拥有支精锐善战的海盗大军，造反吗？
    于是乎，广州大军成功的像蚊子那样死死烦在了福州大港外延，在何腾蛟“漂亮”的指挥中，也终于成功激怒了大明朝野!
    福州可是大明七大国际港排行前几名的，在这里有利益投资的大商贩，大家族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就连朱?尸`都扛不住压力了，别的报纸都通篇报道福州战事还有所带来的经济损失，《帝都日报》却只字不提，那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报社可就权威不在了。
    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当初任人欺负的大明了，连续对外辉煌的胜利，扩地几万里，还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滚滚红利，民众的爱国心与自尊心亦是格外的爆发出来，在《帝都日报》也跟着连续多天头版头条刊登隆武朝对福州城的炮击围攻中，全国的舆论都被彻底点燃了。
    民众的呼喊中，就算皇帝也了只能屈从了，不管毛珏的修铁路计划才进行多少，对隆武朝的战争也点燃了起来。
    …………
    广州湾。
    这儿几乎成了马尼拉湾内战争的翻版，同样上百高大而沉重的风帆战列舰拥挤进来，一根根粗壮的炮管子伸出炮舱，同样的炮火连天凶狠的落在大海中。
    港湾中，何腾蛟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一支由广船青船所组成的水师被轰成碎木板子不说，一支分舰队的二级战列舰还沿着黄浦江逆流而上，与越秀山上隆武朝的炮兵对轰了起来，轻烟弥漫，尘土飞扬，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树在炮火袭击下哀鸣着轰然倒下。
    灭隆武朝，原本兵部评估至少需要调遣一个军团八万陆军，可碍于准备问题，攻击广州城，毛珏只调来了杭州随行的京师两个兵团。不过现在看来，两个兵团似乎也够了。
    舰队炮火连天的掩护中，运输舰队则是顺着黄浦江支流登陆了大乌头码头，几轮炮击过后，辽东军校的新生代后辈，总兵兵团长赵杰与刘衡亲自向前挥舞着指挥刀，列兵组成整齐的行列，向前斜端着燧发枪，大步流星向着当年南越武帝赵佗所铸造的广州番禺城故城进攻而去，几轮交火对射中，城外的隆武朝叛军基本上被击溃，狼狈的抛弃大炮，向着广州明城溃逃过去。
    然而，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攻城战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这个节骨眼上，马尼拉遭受西方联合舰队的攻击，这个噩耗猛地传入到了指挥部中，毛珏的耳朵里。
    皇帝行在设在了后世男人的天堂，东莞海岸边，只不过这个时代，这儿还仅仅是个小渔村而已，旗舰黑珍珠已经给了太子，现在毛珏的旗舰更换了更气派点，不过战斗功能降低了不少的龙辇号。
    不过也是应该，毛珏这个年龄也到了把运动版车型更换成商务舒适车型的时代了，更具战斗力的运动版给太子也是合情合理。
    宽敞了一大圈的帝国议会室上，跟随而来的几位重臣无不是面色凝重，毛珏更是有如牙疼那样，拄着脸盯着地图，不住地嘶嘶吸着凉气儿，熟悉这位小气鬼皇帝的都知道他，他越是肉疼越是愤怒，现在这幅表情是绝对火大了。
    能不火吗!吕宋三岛每年能给帝国带来四百万两的税收收益，吕宋的贸易红利带给毛珏自己的收益每年也是有一百多万，这帮家伙是与帝国还有皇帝的钱袋子过不去!
    然而，曹刿论战所讲，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军令如山!现在正与两广的隆武朝打的不可开交，忽然撤兵转而南下，明军威严何在？尤其重要的是，在全国舆论中，将造成何等轩然大波？
    可要是论收益来讲，吕宋绝对要超过两广，而且云南沐家不是易于之辈，云贵两省也是地险民悍，历史上清军征服云贵，整整打了几十年，一度还出现了反复，让李定国反攻了湖广，如果不是孙可望这个目光短浅的鼠辈因嫉妒而叛变清军，江南之势尚且未可知!就算灭掉了隆武朝，打即将出现的永历朝，还是得等铁路修通，这期间，吕宋贸易的损失又将是个天文数字。
    一时间，毛珏还真是有点取舍不过来了！
    不仅仅对于他，在场的帝国重臣，就算孙传庭，范文举等人都是面容严峻，反复衡量着利弊，以及如何发动宣传，让舆论走向趋向顺应朝廷的方向，许久，毛珏这才轻咳一声。
    “诸位先生……”
    “陛下，臣认为，西蛮诸国攻马尼拉，反倒对我大明朝，是一件好事儿!”
    这话真叫引得一阵轩然大波，海外直辖殖民地被攻击，每年数百万两的损失，就断拍马屁也不用这么明显吧！议论纷纷至余，孙传庭范文举等纷纷是把异样的眼神儿投注到了平日里他们眼中的谄臣，坐着个双层凳子努力拔高的宋献策。
    这一次，哪怕毛珏都是颇有些愕然的盯着他，只不过这个小矮子这时候却是展现出来无与伦比的大局观，坐在小凳子上，晃悠着一个大脑袋，宋献策是胸有成竹的反问道。
    “陛下，与马尼拉陷落相比，这些藩鬼是和隆武朝联手，在广州湾对抗我朝，或者在他们本土联合攻打不列颠，我朝万里救援，这几个代价，哪个更大？”
    这话一出，毛珏忍不住眼前一亮。
    大明和西方的争霸，最终还是看谁谁先消灭自己阵营中的异类，再保住在对方阵营中的二五仔，宋献策这一分析，这些海上十字军是下了一步臭棋。
    马尼拉丢失，短期看大明朝海上贸易损失惨重，可也只是惨重而已，不致命，可如果这些家伙猛地开进广州湾，一方面巩固了隆武朝的防御，一方面甚至有可能切断大明通往中南半岛还有印度的海上通道，二百多条西方主力战舰，还有隆武朝提供补给，就算毛珏也得头疼，战争拖个两三年，莫卧儿与中南半岛的局势就全变了，这是大明帝国最不愿意看到的!
    再轻一点，法国西班牙联合攻下英国，这等于大明和西方诸国又打了个平手，双方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这么相比起来，最下下策莫过于攻打马尼拉了！这地方就在毛珏眼皮底下，甚至不用再一举收复云贵，打下两广，再夺回江西所拥有的平原地区之后，回手就可以在再把吕宋夺回来。
    不过毛珏也没有第一时间赞同，而是抻长了脖子，向着整个联席会议最末尾张望了过去，对着个所有大小臣僚都很陌生的五品小官儿叫喊了起来。
    “工部船监司尹书何在？”
    “卑职在!”
    如此大会议上能被皇帝想起来，这位最早在熊津船厂投靠毛珏的高丽书生声音都带着颤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恭敬的回答道。
    “寡人的钢铁巨兽，还需要多久？”
    这个名称，让哪怕在场的兵部侍郎赵显诚都是一头雾水，估计又是皇家私自又试验了什么新式武器，只不过这和千里之外的马尼拉战局，似乎没什么联系吧！一群大臣愕然的神情中，这个高丽书生却又是恭敬的重重一鞠躬。
    “回陛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再有……，再有两三个月左右时间测试，就可以正式出海了!”
    “很好!”
    最后一个小小工部监司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得到这个回答之后，他脸上居然都洋溢起一层红光来，终于重重站了起来。
    “朕决定，先放弃马尼拉!帝国舰队继续集结于东南沿海，一举消灭隆武朝!”
    “臣遵旨!”
    宽敞的后尾楼中，已经被说服的群臣们发出了整齐的应答声，恰好与此同时，前沿指挥的京师第七兵团又是发射出一列震耳欲聋的炮火，已经古旧的越秀山城墙在重炮轰击下，轰然倒塌了一大片，平举着燧发枪，面对着城中射出来的枪林弹雨，来自北方的部队震耳欲聋的发起了新一轮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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