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招惹

    秋水苑。
    位于宋府中轴线偏东一点的地方，和宋江的倚梅院相比，足足大了三倍还有余，此时正住着从上庆探亲回来的大房一家人。
    宋瑞，任上庆同知一职，正五品，今年刚四十，正是年富力强努力往上爬的年纪。
    而他的对面，坐着他的发妻戚氏，出身于白朝望族，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成亲二十余载，育有二子一女，此外还有一个庶女，这次借由探亲都带了回来。
    “母亲唤你和二弟所谓何事？”
    一个时辰前，婆婆突然神秘兮兮的将人叫去，结果回来后，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神情恍惚，一言不发，戚氏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宋瑞抹了把脸，长叹了口气，方神色郑重道：“老十，新娶的那个媳妇，见面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去招惹。”
    闻言戚氏先是愕然了片刻，然后长舒了口气，不以为意道：“妾身还以为是什么呢，就是没有老爷的叮嘱，妾身也知道，而且不仅妾身如此，就是两个儿媳也被敲打过了，免得落人把柄，再被人耻笑。”
    一个庶弟媳，还是未成亲便失了身子大着肚子进门的，要名声没名声，要助力没助力，她躲都来不及呢，除非得了失心疯才会上前招惹。
    不曾想，宋瑞闻言却摇了摇头，语带双关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招惹，不是那个招惹。”
    “那是什么？”
    这下，戚氏就是想不重视都不行了，眉头稍稍蹙起，问道。
    宋瑞看了看戚氏，斟酌片刻，决定还是点到为止，免得一会晚饭时见面戚氏露出马脚，反倒落了下乘。
    垂下眼眸，故作沉重道：“我也是刚从母亲哪里听说，老十媳妇会些拳脚功夫，手上沾有人命。”
    戚氏惊讶的捂住了嘴，好半天才惊叫出声，“老十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煞星来，那官府呢，官府怎么没抓她？难道是老十”以权谋私，将案子压了下来？
    如今事发，被人抓了把柄要挟？
    还是被人报官，牵连到宋府？
    那老爷会不会被波及？
    ......
    一刹那，联系到宋瑞回来后的异常，戚氏千思百转，连带着看向宋瑞的目光都透露着疑问和担忧。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宋瑞没料到戚氏会把这件事跟他联系到一起，先是柔声安慰了一番，然后才谈起刚得知的消息。
    他口才极好，又特意弱化了杜君在农场受袭那夜所起到的作用，附以真真假假的传闻，说的是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堪比茶楼里面的说书先生，唬得戚氏半晌没回过神来。
    须臾，才拍着胸口叹道，“照老爷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领着人打杀了群刁民而已，旱灾之年，人心不古，已成常态，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带头的是个咱们那位没见过面的新弟妹罢了。”
    咦，画风不对啊，好像有点适得其反了。
    宋瑞眯了眼睛，只得再次强调，“夫人且勿大意，此女心狠手辣，胆大妄为，又出身乡野，言语恶俗，粗鄙不堪，为夫是担心你吃亏。”
    “谢谢夫君，妾身晓得”，戚氏笑了笑，却不以为意。
    旋即又问道，“既然夫君如此担心，那为何还要将人迎进门来影响家声？”
    宋瑞郁闷，“这是母亲的意思。”
    听到这里，戚氏沉默了下来。
    百行孝为先，她身为儿媳没有对公婆置喙的权利，但不代表赞成，在她看来，像杜君这种无视礼法、名声尽毁的女子，要么视为外室，任其自生自灭，要么寻个由头悄悄处理了去，人不知鬼不觉，就是老十事后知晓亦无所谓，了不起再寻个身家清白的稍作补偿就是。
    “雪芜，你能想到的母亲岂会不懂，只是母亲亦有母亲的考量。”
    见状，宋瑞抿了一口清茶，“一来，老十已与那妇人衙门签了婚书，育有一子，这半年来行事又颇为张扬，可以说安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无论我等认同与否，外人都将其视为宋家儿媳。二来，也是母亲瞧着老十可怜，毕竟当年那件事，说到底也是亏了老十，而老十护那妇人又护的紧，你是没瞧见，这几日为了给依梅院添置，老十都快黏在大库不走了。”
    说到最后，想到那日见到的场景，宋瑞轻笑出声。
    “当真？”
    戚氏愕然。
    宋家祖坟冒青烟了，居然出了一个情圣！
    “为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宋瑞佯装不悦，看了戚氏一眼。
    戚氏也不恼，二十多年夫妻真假她还是分辨的出来的，拿着帕子掩着嘴轻笑道：“老爷所言妾身岂有不信之理，只是老爷越这么说，妾身越想早些见见那个能把迷得十弟神魂颠倒的弟妹了。”
    眼见越有越偏，宋瑞也是哭笑不得，只得板着脸再一次告诫。
    “好奇归好奇，但无需主动交好，也不用刻意打压，权当不知即可。”
    “妾身晓得”，真是啰嗦……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阵子闲话，起身带着儿孙前往宋府主母所在的松鹤堂。
    与此同时，毗邻而居的秋棠苑，宋家二房也在谈论着未曾见面的十弟妹。
    “这事如今就咱们两房人知道，你嘴巴紧着点，别什么都往外说！顺道敲打一下外面的下人”，宋瑞的亲二弟宋宁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柳氏如是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
    柳氏心不在焉。
    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厨房管事妈妈来给她请示的那一刻。
    唉，早知如此，她就不……
    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死！
    ……
    倚梅院。
    满仓换了套新衣裳，规规矩矩的站在正房外的屋檐下。
    “小姐，松鹤堂的墨兰姑娘来了，有请十爷和小姐过去。”
    该来的终归会来。
    杜君站起身，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又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皱。
    “东西都准备好了？”
    “回禀小姐，都准备齐全了。”
    宋江伸出一只手，拉住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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