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威廉

    威廉这时候早就不做声了，面色古怪。
    苏乞巧疑惑道：“可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迷宫要把人放回地铁。”
    “为了戏剧性吧，”秦风说，“人们死了，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又处在完全一样的地铁里。如果把这个世界观给我，让我编写一个剧本，我也会这么写：主人公们无数次被杀死，无数次苏醒在这个地铁里……”
    “举个例子：如果你是主人公，下面哪种情况会让你感觉到更害怕？”秦风朝苏乞巧问道，“你知道你被杀死之后就会变成一滩烂肉在这个青铜盆里成型，然后在这儿附近又被怪物干掉；或者你一醒来就在一个安全，舒适的地铁里，地铁停车后你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迷宫’，你在迷宫里无头苍蝇一样逃，遇到怪物，死了……接着又回到地铁里。明明地铁顶上就有迷宫的地图，但你却无法逃离这里……你更害怕哪种？”
    苏乞巧打了个寒战，好像是秦风的语言感染能力太强了，让她身临其境，不寒而栗：“我更害怕第二种……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恐惧源于未知。”
    苏乞巧和秦风同时说出这句话，只是苏乞巧带着惊慌，俏脸发白；秦风却以一种鬼神般的淡定说出这句话，眼睛里没有促狭也没有贱气，是一种无悲无喜的冷漠。
    苏乞巧沉默下来，看着青铜盆里的生物。但是她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因为她……在害怕。
    万一秦风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副本，实在太可怖了。
    “……等等！”威廉忽然说道。
    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
    “还有一个疑点！”威廉立刻对着秦风大声喊。
    说到这里，威廉指向了自己，肥胖的面容映着青铜盆里的紫光，其表情扑朔迷离：“这个疑点是……我完全就没有关于无限死亡的记忆。如果你说的无限死亡假设成立，我应该有前几次死亡的记忆，对不对！对不对！但是我没有！”
    “……秦先生……这下你应该承认是你的推理错了吧。”威廉默默地盯着秦风，声音颤抖，又带着一些别样的情绪。
    苏乞巧已经昏了，这种拼脑子的情况下，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着威廉和秦风上演一台对手戏。
    “啊……”秦风笑了笑，看着他，挠了挠头。
    “秦风，你是无法反驳么？”威廉默默地看着她。
    青铜盆里溢出的紫光，映照在他们二人的脸上。
    眼里擦出火花，场面极尽诡异。
    “你正好也说到这个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秦风看着威廉，嘴角忽然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然后那抹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秦风整个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甚至弯下了腰扶着咕噜噜冒泡的青铜盆，笑得那么癫狂，像个疯子，让人不寒而栗。
    空旷的青铜广场中，回荡着他放肆的大笑。像个疯子，像那嘲笑整个世俗的得意的疯子。
    苏乞巧看着他疯狂大笑，胆战心惊。
    “威廉先生，”秦风一秒钟就收敛了笑容，冷着脸看向威廉，“你是这个迷宫的主人吧。”
    “你……”
    威廉地眼中一瞬间掠过无穷的震惊之色！过了一秒，他才明白他没有收敛好表情，自己的反应都被秦风和苏乞巧看去了。
    于是他忽然沉默了，低下了头。过了一分钟，他换了一副表情，抬头。威廉原来那畏手畏脚的懦弱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种冷冰冰的，如坠寒窟的漠然。出现在威廉那眯眯眼里的精光，几乎和秦风的眼神一样锐利。
    他默默看秦风说：
    “……你怎么猜到的。”
    “猜？猜？猜？”秦编剧一挑眉毛，嘴角一咧，把猜字重复了三遍，一遍的声调比一遍高，“我堂堂秦风秦编剧，涉猎过无数顶级推理片，我怎么会猜？”
    “可能你都不知道，你和我们这一路有多少破绽。”秦风默默地看着他，呵呵冷笑，“别摆出那种不相信的表情好么？首先，最让我感觉侮辱我智商的，就是你的出场方式。”
    “那些怪物明白了就是绞肉机，把人们都给弄成肉酱，平铺在地上，增大人体和迷宫地面的接触面积，方便迷宫吸收。可是我们去救你的时候，你一根毛都没少，倒是别人全部变成肉酱了……”秦风淡淡地看着威廉，眼光锐利，“我知道有些人吃东西，会安排顺序：先吃最讨厌的胡萝卜和青椒，最喜欢的狮子头则留到后面吃。也许那些怪物看你比较胖，是它们的口味，准备留到最后再切你……”
    “可如果我是怪物的话，就算我一开始不切你，也至少懂得先把你的头给剁掉啊。”
    秦风冷冷地看着威廉，说出那一句宛如寒风吹过的话。
    威廉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然后，我又开始对你的富豪身份产生了怀疑。”秦风一个撇嘴，“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不太像是富豪而已，整个人没有一丁点的上位者的气势，然后，我在转线时的地铁上，开始了对你的测试……”
    ……
    “说起来，威廉兄弟你是什么职业啊？”
    “我……我啊，”威廉用粗短的手指挠了挠脸颊，微微一笑说，“我是从事食品行业的。”
    “你是从事食品行业啊……”秦风虚着眼睛，“可乐啥的么。”
    “额……呵呵……算是吧……”威廉尴尬的笑了两声。
    然后秦风又说：“威廉兄弟，你这手表上那么大一颗宝石……挺值钱啊。五十万得有吧。”
    他点点头。
    ……
    “想起来了？”秦风淡淡的露出笑容，看着他道，“首先，你说你是做食品行业的，而我则立刻回答了一个可乐……正常人，在这里应该会纠正：食品行业并不是专门做一种产品的。而你没有，你只是闪烁其词的糊弄了过去……”
    威廉冷冷道：“这又能表达什么，也许我只是懒得搭理你。”
    “第二，我对你手上那个表的估价。”秦风不理他，自顾自地说说，“前面一次试探，你的含糊其辞其实可能有很多原因。第一次试探被你糊弄过去之后，我就展开了第二次试探。”
    “当时我对你手上的表进行估价时，其实我估的价格远远低于实际价格……那个表怎么也得有三四百万。说实话，当时我已经做好了被你嘲弄一番的准备了，可你居然神情自然的直接点了点头……这就坚定了我的推测。”秦风耸耸肩，“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富豪吧。”
    威廉的脸色已经变得相当不好：“切……那又如何？”
    “看你……”秦风无奈地摊手，“简直是破绽百出啊，还在这里说那又如何？好，那我就告诉你你这一路来最大的一个破绽……”
    威廉死死地盯着秦风，好像是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你和那些怪物一样，”秦风高深莫测的一笑，像是魔鬼盯住了羔羊，“从来都没有跳起来过。两次遇到怪物的时候，第一次你躲着，没有跳过也情有可原；可是第二次，你哪怕仓皇失措的躲开怪物，跑开，也完全没有跳起过……无论是过青铜大门，还是下地铁，还是在这里被那些肉质管道下一个哆嗦，你都没有跳起来。”
    “也许这只是巧合，”秦风耸耸肩，“但是连续出现四个可能性极低的巧合，几乎是直接导向了‘威廉别有身份’这一条件下的必然性啊。而根据我的猜测，你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迷宫的主人。因此我才在刚才对你说出你是不是迷宫的主人那句话……那也是试探，只是你的表情出卖了你，让我的探测大成功了。”
    “切……”威廉不爽的皱眉，缓缓说，“……全中。我的确不是富豪，我的收入可低呢，这身衣服是我从这个迷宫里的一个囚犯身上扒下来的，手表也是。秦编剧果然厉害，从推理出无限死亡假设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一句推理都扎在我心上啊……”
    苏乞巧则是默默地看着秦风和威廉，也觉得他们每说一句话都扎在她心上。
    在短短的三分钟里头，秦风不但揭开了世界观，还披露了一个家伙的真实身份，而苏乞巧呢，她几乎连秦风说的啥都快听不懂了。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快要跟不上这俩家伙的节奏了……
    一股……智商挫败感……为什么升起来了呢。
    “那当然。”没发现苏乞巧内心的挫败感，秦风只是恬不知耻地承认了威廉对他的夸奖，然后淡淡道，“那么，既然威廉先生已经承认了你别有身份，就请你告诉我和苏乞巧，这座迷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请你来解答我的疑惑。”秦风默默一笑，“你是谁？你从何而来？你和这个迷宫的确切关系是什么？那些人类是什么来头？这个青铜坩埚是什么玩意？我们一开始遇到的那封信是你放的么？是不是你一直在有意识引导我们的动作？你刚才提到的‘囚犯‘一词，又意味着什么？”
    威廉冷漠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害你们？也许我可以直接把你们扔到青铜盆子里。”
    “哎——”秦风邪恶一笑，“如果你真的要害我们，刚才我和苏乞巧在甬道里脱力的时候，你就已经动手了吧。这至少告诉我一点：无论情况如何，你至少不会害我们。”
    “这可难说呢。”威廉继续冷着一张脸，“不如你们听完我的故事，听完这个迷宫的故事，听完那些被困在这个迷宫里无限死去的人们的故事，你再做其他打算呢？”
    “那就，请你说出你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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