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婆子总归又催了一回,杨妙彤含了歉意,将几个妹妹打量过去,又到宋氏处拜过一回,走前又回头叹息着凝视了一番杨家的府邸,在众人的注目下马车便绝尘去了。
杨幼禾回头,见众人神色各异,迷茫的,不舍的,艳羡的,怨毒的。通通都随尘土变得迷茫起来。
年节将至,杨幼禾坐在榻上,玲珑懒懒散散的陪她戏闹着,她含着笑道:“倒是有些后悔没给你取了懒团子的名号,如今瞧着一日比一日圆滚了起来,还不愿动动。”
含画听着便道:“姑娘不知他逗弄恐吓笼子里的白雪团梅时有多起劲,这会子是乏了呢!”
杨幼禾笑着捏了捏他圆滚的肚子,便瞧着黄妈妈笑着进来了,谣书为她扫了身上的雪,道:“妈妈才去哪里了,姑娘找您呢。”
黄妈妈见杨幼禾叫她坐在火盆处取暖,含着笑坐了下来,仍是不愿全坐着,让了半个杌子出来,杨幼禾心知她看重规矩,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黄妈妈笑道:“方才夫人唤我过去说了年节的准备,提起四房可能回京的事,便来知会姑娘一声。”杨幼禾点头表示知道了,道:“四叔回来也是意料中的事。”又顿了顿,叫谣书在外边守着了。才道:“那丫头如何了?”
黄妈妈脸上肃穆起来,叹口气轻声道:“派人找着时,已是叫人糟蹋的差不多了,偏生又是个性子烈的,当着人的面便要夺刀寻死,幸亏拦下来了,只是刀口偏了些,在脸上留了两寸来长的疤,只怕是要破了相了。”
杨幼禾眼前浮现起那个娇俏伶俐的丫头来,她与六姐姐脾性相像,又多了几分平常丫头没有的傲色,一时心痛惋惜不已,愧对彤姐儿的嘱托,肚子方又隐隐作痛起来。
黄妈妈见她面色有变,急忙上前为她顺气道:“捡了条命,已是大造化了,姐儿还需想开些。”杨幼禾又哪里不知,只是见她如今失了贞洁,又容貌不复,实在怜惜,怕她无求生欲望,忙问道:“可是妥帖安置了?”黄妈妈哪里不知她所想,出声劝慰道:“姐儿那日受六姑娘所托,老奴便是拼了命也要留她命在。”
杨幼禾这一惊,玲珑便挣下床去,兀自跑了,杨幼禾见他动静,才回神过来,闭了眼叹道:“六姐姐塞给我的字条,也能瞧出她的处境艰难来,若不是无计可施,也不会想着求助与我,如今为护她周全,心中多少有些难过,妈妈无需介怀。”
黄妈妈点头,又听她道:“还需妈妈多照看些,若是瞧着不对,就说让她想着自家姑娘些。”黄妈妈郑重应下,叫她喝了些热好的姜茶,才放心下去了。
年夜之时,杨幼禾裹了厚厚的斗篷出来。众人皆在上花厅吃酒守岁,她觉得闷,便携了含画谣书出来走走,今夜的丫头婆子大多被放了吃酒回家了,园中雪无人扫,积了脚底厚般的一层。
倒不知男眷那边是否也是如此光景,想到这时便又想到了宋嘉言来,杨幼禾今日未曾去学笛,只是在拜年时远远见他一次,下午时便见他乘车回宋府去了。
在园中的日子这般浑浑噩噩叫人抬不起兴致来。她叹口气,见含画谣书立着百无聊赖,心思一动,便抓了把雪捏成团来向二人掷过去。
含画正站着出神,冷不丁受这一下子,又冷又惊,见她家姑娘远远站着已是笑弯了腰去,她平日里是个什么都不怕的,今日玩性大发,立时也抓了团雪朝自家姑娘裙边掷了过去。
杨幼禾跳将着躲过,笑道:“往日里见你尖牙利爪,今日倒来好好教训你。”遂扬了大把的雪过去,又蹦蹦跳的跑到了远处,含画已是张口结舌,却又无计可施,怔怔间已是被自家姑娘当了肉盾挡了好几次的雪。
“你愣着做什么,往日拘谨惯了,今日不借此撒撒气,总要憋坏了身子。”杨幼禾笑着塞给她一团雪球,笑吟吟的指了含画道:“快丢她,叫你吃了好几下雪呢!”
含画见二人天真烂漫,玩的不亦乐乎,倒是也鼓起些勇气来,将雪团扔在含画腿上,含画却是不恼,笑道:“恁的没吃饭?”谣书心下好笑,不时便和两人打成一片。
杨幼禾正闹着,却觉得脚下一滑,身子便直直的要栽倒雪里,她阖眼心中默叹今日玩过了时,便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极暖的怀抱。若有若无的檀香让她有片刻失神。
“这里这么冷,也就只有你有这般的兴致。”杨幼禾见宋嘉言含着笑站在面前,一时有些无措,他不是已经回家了么,不待细问,便觉得一双温润的手将自己的双手包了起来,似乎极为小心翼翼的抬起放在唇边哈气道:“手这般冷,身子可还吃得消?”
她脑袋一片空白,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知道这一切并非做梦,脸霎时红了半边,急急的想要抽出手去,却是不能动的了分毫,倒不知他方才立着看了多久,实在丢人得很,两个丫头心中略微有数,已是不知道人影了。她见状又恼又羞,只得抬眼对视他,似乎要在气势上高出一截出来。
宋嘉言难得见她孩子气的一面,噗呲笑着将她手握住笼在袖中,道:“走罢。”
她与宋嘉言并排走在雪路上,四下寂静无声,依稀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两句的嬉闹吆喝声,杨幼禾心想着这些人平日了皆是敛声屏气的,今日倒都像自己一般可笑,正想的出神,便觉得少年我这自己的手紧了些。
“又在想些什么?”
杨幼禾讪讪笑了:“在想表哥怎么又折了回来。”
宋嘉言脚下一顿,似是无意般淡淡出声:“那你又为何不在屋中讨好博老太太欢心?”杨幼禾一噎,才觉得这个少年并非自己所见所想的那么简单,一时又多了些心疼,宋嘉言兀自牵着她的手到了一处静谧的八角亭内,将石凳的雪拂尽了牵她坐下,这才放开她的手来。
她觉得双颊滚烫,抽回手时又觉得手腕处沉甸甸的,低眼去瞧,才见是个凤血玉的镯子来。却不知何时为自己戴上的。
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是否要摘下来,却听得他望了自己含着笑道:“是我亲手做给你的,还要摘下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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