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都怪我----”
她喃喃着,这时才像一个与她年龄相符的半大孩子,脸颊上的泪痕尚未完全干涸,眼神空洞,带着惊惶无措的懊悔恐惧,双手环住马儿倒在地上的脖子,将小脸紧紧的贴在红衣脸上,她似乎感觉马儿呼吸减弱,只是咬着唇,肩膀贴合它一耸一耸的,不愿再发出声响。
若是红衣知道此刻自己的难过,恐怕也要走不安稳。
抬起手用手指勾勒红衣俊逸丰神的轮廓,眸子里暗了暗,轻轻开口:“你跟了我这样一个主人,好处甜头什么也没得着,就要为我白白送命。”
“下辈子就做只鸟儿罢,不用再受人胯下驱驰,可以翱翔四海九州,高兴了,就在林子里唱一支歌,不高兴时,便落下来闻一闻早春的花草,不过要万分小心,不要被人捉了去,放在笼子里观赏,必然很是苦闷。”
她咬了咬唇,轻轻用手遮住红衣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在手心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玲珑。
闭了闭眼,红衣微微挣扎的四肢便渐渐停住。
她苦涩一笑,最终又滑下一滴泪来。
——
木让顿脸色阴沉,面前那匹枣红色的马儿已经被射成了筛子,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微微蹙眉,他背着手,眯起眼睛在四周打量着,终于看到有人从一旁抬上一个女子来。
猩红嫁衣,黑发散乱,远远地望着苍白娟秀的侧脸。
却终于在抬近之时蓦然睁大了双眼,手掌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咬紧牙关:“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近侍浑身一抖,面面相觑:“回殿下,找到她时,就已经没有气了------”
“废物,都是废物!”木让顿双目通红,咬着牙将身边的人踹了一脚:“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你们带回来的究竟是谁。”
四下惊惧不定,齐刷刷的跪倒一大片。
木让顿眸子狂躁,将入骨寒意压下,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又被她摆了一道,他还怎么维持这么多年竖立起来的威信?
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句:“将这个贱人扔到谷里喂狼。”
宽大的喜服下的手却早已握紧,恨不得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却终究将心中的暴躁按捺下来,一双眼里满是恨意。
回到哈吉之时,将此事禀报于木铎吉桑,却见他只是略略蹙眉,似乎并不意外。
“父汗-----”
“那女子果真死了?”
木让顿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父汗定然会对自己迎娶杨茵一事有所猜忌,此时鸡飞蛋打,更不能让父汗不喜,打定主意私下搜寻那个女人,眼里便带了几分解气和暇适的神色:“已经差人扔到谷里喂了野兽了。”
木铎吉桑点头,眸子里闪过几分莫测的精光:“连同她带了的几个女子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木让顿大惊,却立刻察觉失态,垂目将眼中的神色不着痕迹的摸去,才轻声开口:“父汗可有什么打算?”
木铎吉桑棱角分明的脸上似乎闪过几分不喜,微微侧了身子,一双眼如深潭般泛着幽幽的光,半晌后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我自有打算。”
木让顿似乎有些踌躇,却仍是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木铎吉桑见四下寂静,如常般的神色终于现出盛怒的样子,嘴角勾起,讽刺般眯起眼睛,姬桑小儿,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将本汗玩弄于鼓掌,当真以为哈吉分身乏术,没有力气拿你的命吗?
当即沉着脸挥了挥手,从后面闪现出一个黑色人影。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技高一着。
“将军叫我来此何意?”木让其挑了挑眉,大大咧咧的抽了他腰间的佩剑来看,却发觉只是柄断剑,微微一滞,却拍手大笑了起来:“将军竟然带着断剑虚张声势,难为了平日里因为你的严肃和身份恭恭敬敬连大气也不敢喘的人。”
“殿下说笑了。”木让其轻轻一笑,手掌覆在他抽出剑来的手上,将他的手缓缓按下,将断剑收入剑鞘之中:“断剑亦有刃,伤人于无形。”
“更何况,我从未想着用这柄剑伤人。”
木让其眉毛微挑,眼睛里带着幽深笑意,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却又听他轻轻一笑:“用剑伤人,是为下策,而杀人不见血,是为上上之策。”接着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精铁而制的剑柄:“殿下可否有兴趣听上一听?”
木让其哈哈一笑,眸子微微一闪:“将军不是和木让顿最为亲近么,怎么今日倒想起了我这个纨绔子弟?”
多其则拱了拱手,仍旧笑的温和:“鸟择良木而栖,本就是顺应天理。”
“殿下难道不觉得,伯乐识马,伯乐因此借良驹之力可踏苍穹,良驹因此不必埋没与众庸之中,实属双赢?”
“更何况,哈吉的残暴与喜战,让四海皆动荡不平,也不是殿下原意看到的吧。”
木让其戏谑的眼神蓦然一凛,将嘴角的笑意收拢起来,一双眼如同黑子一般发出耀耀的光。
“你到底是谁?”
多其则也同他一般收起脸上的笑意,闻言微微垂下了头颅,半晌后终而缓缓抬起,抿唇道:“殿下既然能让茵姑娘顺利逃脱,又将那几个女子平安送达大元,怎么又会查不到我的身份?”
“殿下曾让茵姑娘离我远一些,恐怕您,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木让其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微微一笑,不似先前懒散和敷衍,带着几分狡黠睿智。
“原来你真的是狄族之人。”
多其则抿唇,似乎无意般的挑眉,算是默认。
木让其沉吟片刻,关于多其则的身份猜测向来颇多,他甚至一度认为是父汗在外的私生子,虽略知他可能是外族之人,如今听他一说,却仍旧是有些不敢置信。
“父汗让你待在哈吉,是为了什么?”
多其则并不回答,只是一双眼带着让人心安的笑意,缓缓开口:
“殿下想要争得宝座么?”
木让其如墨般的眼里闪过几分惊骇,却如同沉思般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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