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过来恰好看见田二牛从前面走来,远远地向他们招手,田二牛步子大走得快,很快就到了跟前。他热情地向初心说道:“小师父,我正说回家去接你们,村儿里难得来客,又是来的尊贵人,我打一早就去跟村长商量,二位一路来辛苦,怎么也得款待一顿略尽尽心意再放二位离开!”
“施主不必客气,是我兄妹二人叨扰了。”初心立掌行礼道。
田二牛却是豪迈劲儿一起来,不由分说拉着初心就往前走,边说道:“小师父太客气了,乡野人的心意罢了,不过是顿素斋,没有什么好东西,小师父不去可就是看不上我们!”云昙和金花嫂跟在二人身后也一路来到村长家门口。
田二牛松开初心,向屋里大喊一声:“村长!贵客到了!”屋里便出来一位老人并两个壮汉,老人面容慈祥,上前招呼他们进屋坐,两个壮汉并田二牛夫妇走在最后。
云昙往初心身边靠了靠,细声说道:“初心,我怎么感觉这阵仗不大对啊。”
“小心行事,随机应变。”
虽是乡村,可村长家的菜色却十分精致丰盛,一桌素餐做得颇为讲究,令人垂涎。几人围坐桌前,村长介绍说两个壮汉一个叫山远一个叫山高,都是土生土长的古邺村人,今日里特意让他们过来陪陪贵客,也算长长见识。金花嫂补充说:“山远这孩子是村长的女婿呢!”哪知话音未落又被田二牛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委屈。村长见状连忙责怪二牛道:“你看你,急什么,无妨。”
云昙看看山远,他是个方脸男人,此刻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她不知他们打什么谜语,便问道:“什么急什么?山远到底是不是村长的女婿啊?”
村长看了一眼山远,他虽竭力掩饰,但还是能从他眼里感受到心中的悲戚。村长悠长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答道:“山远当然是我的女婿。”
云昙又问:“那您女儿呢?”
话问完,一桌人皆是静默不语,初心在桌下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云昙奇怪地看了一圈大家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幸好田二牛即时抛出新的话题,大家便赶紧就着新话题把话说开了。
云昙对新话题无甚见解,她觉得有一个人颇为有趣——那个叫山高的圆脸男人。山高看面容很是和善,他从一见面便拿眼儿偷偷瞧云昙,只觉得从来没见过容貌这样出挑的女孩儿,粉雕玉琢浑然天成,比画上的仙女还漂亮。哪知没瞧几眼便被云昙逮个正着,她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丝毫不避忌别人的眼光。他立刻像做坏事被抓了包,把头埋到心窝口,一张脸涨成个猪肝儿色。直到初心向云昙投了个制止的眼神,这才救了山高一命。
金花嫂自被瞪了那一眼心里便不大痛快,默默低头不语,只田二牛帮着村长热心布菜。初心坐着念经并不动筷,全当没看到面前热络的村长和田二牛为他布下的小山般高的饭菜。气氛正有些凝固,突然听到内堂传来好一阵咳嗽声,撕心裂肺,云昙探头张望了一回问到:“村长伯伯,谁咳得这么厉害啊?”
“哦,是我老伴儿,她身体不好在屋里休息,就陪不了二位了。”村长看上去是个和善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行动也颇为迟缓,说话间眉头深锁。
“我哥哥会看病,普通的病他都会,不如让他帮您夫人看一看?”云昙热心提议。
村长向咳嗽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摇头说:“不用啦,她是心病,治不了的。”
到底是村长,经过的事情多了,他见好一席话说完初心和云昙还是不动筷,心下便了然,知道二人对他们有防备。于是停了布菜,坐下来对大家说:“大家都动筷吧,别客气。”说完率先吃起来。
看到村长先吃了,剩下的人也都相继开动,初心和云昙相视一眼也慢慢吃起来。村长的态度不似方才热络,金花嫂生着闷气,山远满脸严肃,山高一脸绯红,一桌人皆是少话,只默默夹菜,气氛很是沉闷。村长偶尔问初心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初心都一一作答。席间田二牛几次看向村长,目光颇为问询,但村长都只作不见,并未回应。
云昙和初心吃得很少,因着席间怪异的气氛,一顿饭下来众人皆感十分劳神。好在这一餐并未发生什么,吃过饭众人便散了,初心和云昙仍跟着田二牛夫妇回家。田二牛心事重重,金花嫂一脸气闷,云昙和初心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一路上四人无话,连云昙也在这样一顿“危机四伏”的午饭后显得神色恹恹。
天气愈加阴沉,大雨随时可能落下,可是田二牛还是准备下地干活,他向初心一再解释说近年收成不好,地里不敢懈怠一日,不能相陪万望理解。初心自然理解,他虽是和尚但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作农夫。得到初心客套宽慰后,田二牛便扛上锄头准备出门,顺带叫上金花嫂到地里搭把手。
二人走后,云昙方对初心说:“哥哥,你觉不觉那几个人哪里怪怪的?”
“好了,都过去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初心宽慰云昙,难得有个住的地方,他不想云昙提心吊胆住一夜,她需要好好休息,警惕的事情交给他就行了。闻言云昙便去午睡了,既然初心在那就把劳心劳力的事情让给他吧。
不过片刻金花嫂就回来了,见初心在外间打坐,便没有打扰他,自己拿着水桶去井里打水装满水缸,之后煮了茶水,摆了一壶在家里留给云昙和初心,拎了一壶给地里的田二牛送去。
云昙睡醒,见外面果真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初心还在打坐,她打开门在桌边坐下,看着外面重重雨幕,多么悠闲的生活啊,外面风雨交加,她却可以坐在屋里遮风赏雨,这一刻的惬意和安宁让她不由放松了神经,安然地享受起来。风吹进来的雨丝冰凉,打在脸上唤醒了她还沉浸在睡梦中意犹未尽懵懂的神识,她想起风大雨大田二牛和金花嫂怎么还没回来?庄稼人可真是辛苦,在昙阁她也见过初心种地,知道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她一边思索,一边感觉有些渴了,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虽然是乡野粗茶,但是人一旦渴了,还是会觉得很好喝。念着初心打坐辛苦,于是她又不辞劳苦地给初心倒了一杯,看初心喝完,云昙收了杯子又坐回去赏雨了。初心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她不说话不胡闹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斯文安静又充满距离,让人不敢亵渎。她坐着静静地看雨,此情此景让初心想起昙阁碎心亭里孤独赏梅的身影,她与他明明那么熟悉,明明只隔着几步之遥,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离他那么远,好像她的世界从来未曾真正对他打开,他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一样。
初心看着云昙,云昙陶醉在斜风细雨之中,二人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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