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火树银花

    热闹的灯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个店家门高声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看起来竟像一道和谐的风景。
    叶花暮正细细打量着一把精致的团扇，上面绣着好看的梅花，令人移不开视线。
    “老板，就要这个吧。”
    叶花暮将钱递出去，刚将扇子拿好，身后就冷不防被不知谁撞了一下。
    “嗷……对……对不起……”
    这个声音太过于熟悉，叶花暮不禁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孩子：“怎么了阿焱，不让night陪你玩吗？”
    “小主想来看看大小姐，属下就带他来了。”身旁的黑衣少年微微欠了欠身，向叶花暮微笑道。
    “阿焱你真是，这么大了还软萌软萌的，个子还长不高，看起来哪儿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大人呀。”叶花暮说着，伸手摸了摸雀昭焱的头。
    “对……对不起……”雀昭焱微微低下头，眼里有泪花闪烁。
    “不，别道歉呀，哎呀，别哭别哭，姐姐逗你玩呢，阿焱这样挺可爱的，姐姐很喜欢。”叶花暮无奈的蹲下来，擦干眼前小孩的泪水。
    “真……真的嘛？”雀昭焱一秒就收起了眼泪，眼里放出光彩。
    “真的真的。”叶花暮无奈的抱了抱他，忽然发觉他手上有个精致的花灯。
    这花灯她见过，价格应该不菲。她很了解雀昭焱，就算喜欢，听到太贵价格大概也不会随意买。
    “阿焱，这个花灯是？”
    “噢，这个是我送给小主做元旦礼物的，小主实在是喜欢这个花灯，看了好久又不愿意用自己的钱卖，属下就自己买给他了，还望大小姐勿嫌弃。”黑衣少年笑了笑，向叶花暮解释道。
    “这可怎么行，这花灯不知抵你多少天的工资了，你来保护阿焱，怎可还让你破费？我把钱给你。”
    “不必了大小姐，属下也不是什么穷到给小主买个礼物都买不起，我很喜欢照顾小主，这个花灯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吧。”
    “你这孩子，真是的……”
    “叮铃铃。”
    周围闹哄哄的声音里忽而传出一阵清脆的的响声。这"响声虽不足为奇，但叶花暮一听到这响声，便会联想到一个人。
    闻声看去，果然是那个人。
    叶花暮站起来，又摸了摸雀昭焱的头：“阿焱，我想自己逛逛，你先让night陪你玩一会儿好吗？”
    “好哒。”雀昭焱点点头。
    night似乎也是朝声音传来看见了什么人，忽然不露痕迹的笑了笑，拉着雀昭焱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小主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属下今天请客怎么样？”
    “呜……姐姐说不可以让你付钱啦。但我想吃……”
    叶花暮满意的点点头，悄无声息的走到那个人身边。
    那个人正低着头，很认真的看着一串风铃，刚刚的声音，便是风铃店的其它风铃发出的。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算离开。叶花暮忽然出现，将钱往桌上一拍，拿起那个风铃道：“老板，这个风铃我要了，再给我挑几个好看的包好，我要送给这位小哥！”
    “好嘞！”店主意味不明的看了看两人，进屋挑风铃去了。
    叶盛卓对叶花暮的忽然出现似乎有些慌张，不知所措退了两步后想跑，却被叶花暮一手拉住。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风铃吗？”
    她一直都记得，叶盛卓从小就喜欢风铃，大大小小的，全都挂在床头，每当有风，便会形成一曲奇妙的歌。
    “你送的，我就不要。被人看见了怎么办。”叶盛卓甩开她的手，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怎么？吵架了？”挑好风铃的老板笑盈盈走出来：“小姐，这风铃有点贵，一个2000，算给您打折了，行不？”
    “两千？”叶花暮眼里闪过不悦：“怎么这么便宜？”
    “便……便宜？”那老板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不由得愣住了。
    “我要好的，再挑！”
    “唉，好好好！”老板遇到贵客，自是不敢怠慢，屁颠屁颠的又跑进了店里。
    “你别这样，我们走吧……”叶盛卓的眼神躲躲闪闪。
    “我怎样啊，给我弟弟挑个礼物不好吗？”叶花暮走过去，搭住叶盛卓的肩：“老板，快点行不行！”
    “来了来了。”对方拿出五个做工精致的风铃，都由上等材料制作，一看就价格不菲。
    “那个，小姐，收您54688元，您看成不？”
    叶花暮随手甩出一张卡，拿起风铃放在叶盛卓手中：“里面刚好还有54700元，剩下的当小费吧，不找了！”说完，便搂着叶盛卓大步离开。
    “都说了你别这样……昭焱不也在这吗……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叶盛卓话虽这么说，但声音里似乎有些高兴。
    “放心吧！”叶花暮瘫了瘫手：“他有个很精明的保镖，叫night，看我的眼神就知道该带他往哪个方向走，尤其的聪明啊。今天姐就陪你逛街，想买什么我请！”
    “他肯定聪明……”叶盛卓小声说。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叶花暮带叶盛卓逛了一圈，叶盛卓表示对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丝兴趣。叶花暮无奈的问道：“你到底想去哪儿啊？”
    叶盛卓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去静一点儿的地方听听风铃的声音就好。”
    叶花暮和叶盛卓来到了小时候常常娱乐的海边。
    极目千里，海天浑然，云在静静疾走，浪在无声奔流，令人感觉到不一般的宁静。
    “叮铃铃。”风铃的声音回荡在海边，不过这不是叶花暮送给叶盛卓的任何一个风铃发出的，而是叶盛卓一直挂在腰间的一个。
    集市的人太多，风铃被挤得发不了声，这时候才显现出来。
    风铃虽不是用什么上好材料做的，但从做工上就看得出对方很认真，白色的风铃似乎在体现叶盛卓的宁静，上面还用楷书工工整整的刻上了：叶盛卓，三个字。
    “你这风铃可比我那些大气多了啊。”叶花暮赞赏道。
    “这是，我很喜欢的人送我的。”叶盛卓解释道。
    “很喜欢的人？！”叶花暮来了兴趣：“看上哪个妹子啦？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不是女生！”叶盛卓吼道：“就是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送给我的。”
    “那你今天反常的来逛街，是不是也被你那个朋友怂恿来的？”
    “才不是，我是自愿的！”
    叶盛卓回想起早晨，night心灵手巧的给他做了碗香喷喷的汤圆，做完还无奈道：“唉，下午还要陪人逛街呢。”
    “哦。”叶盛卓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早就不悦起来。他早就想跟night一起出去逛逛，谁知反倒被自己的派night进雀家的计划给搅和了。
    “您不生气？”night试探般的问道。
    叶盛卓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门边。
    “好好好……属下开玩笑的嘛……反正今天这么早，何必趁着早上没人的时候去呢？”
    “我讨厌人多。”叶盛卓冷冷道。
    “那您说去哪就去哪好啦吧。”night摊摊手：“属下也想去主子喜欢的地方。”
    叶盛卓也带着night去了那片海，night亲手将自己做的礼物交给他，叶盛卓两眼放光了一下，随后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好丑。”
    “是是是……”night苦笑了一下。
    下午叶盛卓去逛灯会，也是为了趁机偷偷看看他。
    叶盛卓拿起那串风铃，细细打量着：“姐，我有点累了。”
    叶花暮无奈的笑了笑：“我也累啊，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复仇啊。”
    叶盛卓抿着嘴，没有答话。
    “盛卓，你为什么刻意疏远我。”
    “明明小时候，你会靠着我看星星，讲故事，甚至睡着。”
    “什么时候，我俩连堂堂正正走在一起都做不到了。”
    “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那种事。”叶盛卓开口回答：“我要是这么想，我肚子上就不会有和你一模一样的伤了。”
    “我一直都很仰慕姐姐，一直都是的。只是你和我谁都比谁要明白，因为我们做过什么，所以我们不像从前了。”
    “是吗。”叶花暮不知回答什么，蹲下来摸了摸面前的海水。
    那一日，叶盛卓是靠在她的肩头睡着的，叶花暮没有睡，也从未改变过动作。她知道这样的举动或许是最后一次，等明天天亮，她又要回去做那个被欺压的雀家的人，又要与他为敌。
    那天，她说了一句话，叶盛卓没有听见，但却是她之后所有行动的原因。
    是的，她早就知道若是不杀掉雀昭焱，会白白死一个城的人，叶盛卓也肯定会受到复活的秦兰静的威胁。
    但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雀昭焱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莫名其妙的杀掉。
    她将五号城的事情告诉刃风黎，刃风黎却只是一笑：“你要是有能力完全摧毁五号城，五号城怎么样我便不插手。”
    她做到了。
    她控制了叶盛卓下毒给城主的女人，且让所有人变得麻木。
    她摧毁了五号城所有人的人性。
    她知道这样做，五号城的人们便该死了。即使他们曾经一派和谐，但她不介意为了叶盛卓和雀昭焱把自己变成一个贱人。
    恶人她来做就好了吧。她想。
    她愿意后人评价她做疯子，女魔头。
    她只想让他们看见她为了复仇疯了，但雀昭焱最终杀了她的结局。
    她不在乎。只要叶盛卓和雀昭焱有能力有理由活下去，她怎么死都无所谓。
    她想起自己曾有意无意的算过一卦，算命先生告诉她，他的一个弟弟将有贵人相助，性命无忧。另一个弟弟的命相摇摆不定，得靠他自己决定。
    至于算到叶花暮时，算命先生只是抬起头，叹了口气，没说话。
    叶花暮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不在乎，她无所谓。
    自己的眼前早已是朦胧一片，她的胸腔被狠狠抓开一个大洞至腹部，似乎有许多内脏流了出来。
    好痛啊，真的好痛呢。
    已经站不起来了，是要死了吗。
    但没关系呀，这就我该有的结局吧。
    叶花暮缓缓闭上眼，借着最后的力气毫无方向的朝对方袭去。
    那天的火树银花，她一直记得。
    那天空中绚丽的烟火，她一直留念。
    那天她对轻声在叶盛卓耳边说的那句话，应该永远只有自己知道了吧。
    “盛卓，我愿意为你和阿焱去死，毫不犹豫的去死。毫不犹豫的。”
    那是她死死封闭在自己心中五年，唯一坚守的宁静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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