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杀生

    “詹姆斯.怀特，45岁，年轻的时候曾作为军医在海军分部服役，后来因为违反军纪被支部长遣退，六年前和流氓斗殴被打断了一条腿，从此就开始终日酗酒、赌博，目前是入城管制塔的值班医生，有很大的经济问题。”
    连通月牙岛城市区与贫民窟之间的索桥外围，道格拉斯和莱特伏在灌木丛中，用望远镜看向远处的管制塔值班室。
    这个时间，管制塔里只有一个长着酒糟鼻的中年人，半眯着醉眼，一会儿翻翻手边的报纸，一会儿打打瞌睡。
    “目标就是这个人，记住，你只负责把他往我们说好的地方带，其他事不必理会。”道格拉斯拍了拍莱特的肩膀，尽力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莱特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我尽力…”
    道格拉斯：“本色出演就可以，那个老酒鬼不可能见过真正的贵族，自然不可能识破我们的计划。”
    道格拉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别紧张”、“别害怕”之类的废话。他很清楚，对于当事人来说，这种没有实质内容的安慰往往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他也没有催促莱特的意思，行动之前，道格拉斯已经反复交代过他们只有25分钟左右的时间。
    以莱特的个性，众人中年纪最大的他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就这样，大约五分钟后，平复下心绪的年轻海洋学者终于跌跌撞撞冲出了灌木丛。
    ——这当然不是因为莱特紧张到连路都走不好。
    按照道格拉斯此前交代他的行动计划，这次他扮演的是一位在月牙岛附近遭遇海难，意外沉船的贵族少年。
    他的“双亲”在这次意外事故中带着他侥幸逃脱，但两个成年人却都或轻或重各自负伤。
    在与所有仆人失散的情况下，莱特扮演的贵族少年只好孤身穿过长长的海岸，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一路蹒跚地摸到管制塔这里。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他“偶然”遇到了曾经军医出身的詹姆斯.怀特，并许诺，只要对方能够救下自己父母，就给他10w贝利！
    …为了完善这个故事，道格拉斯特地挑选了形象气质都最接近贵族的莱特演出主要人物。
    他身上那件多处破损的礼服是半个月前孩子们“捞海”时意外得到的战利品，正合适扮演落难贵族的形象，同时，道格拉斯也根据那些衣服上的破口人为的在莱特身上留下了一些伤痕，以保证万无一失。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文职人员，莱特几乎很少出现在少年军成员以外的陌生人眼中，这大大降低了行动过程中因为面熟而被识破的风险。
    当然，即使是有了这么多的铺垫，道格拉斯在行动之前也没有笃信诱骗怀特医生的计划一定能够顺利进行。
    倒不如说作为少年军的领头人，他必须把事件所有可能发生的变化都计算在内。
    为了防范意外情况，他预先让海格分出一队帮手埋伏在管制塔附近，一旦情势有变，立刻展开救援行动。
    于是，在许多双眼睛的暗中注视下，莱特如计划中一样，用一块金表（道格拉斯从公费中划出的买路钱）成功引诱了不知节制的老军医。
    为了独吞这笔好处，怀特果然如道格拉斯预料中一样并没有将船只沉没的消息汇报上司，反而一个人背着药箱跟莱特一瘸一拐地向预定中陷阱的位置走去。
    道格拉斯又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其他暗哨或者公务人员，然后才循着莱特和老军医的脚印追踪前进。
    等他来到海岸边某个被巨石遮蔽的山洞侧面时，倒霉的前军医已经被五花大绑，完全动弹不得了。
    他的嘴里被塞上了布条，眼睛也被蒙住，但为了确保安全，莱特已经换装离开。
    道格拉斯看了趾高气昂的海格一眼，微微点头表示称赞，接着开始在怀特医生的急救箱里动手翻找，轻松获得了两种性状不同的消炎药品。
    道格拉斯：“干得不错。”
    海格：“这点儿小事儿，老大尽管放心！”
    道格拉斯顿了顿，却并没有急着前往安全屋。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山洞里的四五个孩子，缓缓道：“大家可能不太清楚，不过现在我可以提前告诉诸位，就在最近，我们少年军会面临一次重要的机遇。”
    道格拉斯稍微顿了顿，以便让大伙儿集中精神，听清他接下来说得每一句话：“这两年，我们已经在贫民窟站稳了脚跟，但你们有想过吗？即使我们混得再好，以后和疤脸他们也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你们可能会结婚生子，可能每个人都会拥有自己的鱼档，但我们终归只是生活在这片大海底层的虾米，说不好哪一天就会被翻身的大鱼吃掉，然后…你的儿女又将重走我们现在走过的路。”
    道格拉斯放低了音调，但他的话还是让山洞里的少年军呼吸粗重起来。
    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这种话题似乎太过遥远了一些，只是本能的对难以抗衡的命运感到愤怒和不甘。不过正因如此，也方便了道格拉斯先入为主的对他们尚未健全的世界观的给予影响。
    他继续说道：“现在，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机会，只要愿意放手一搏，所有人就都有机会抬头挺胸的通过管制塔，走进连通桥那边的世界，到那个时候，今天所有的苦难都会成为你们的勋章，成为丰功伟绩的注脚…你们，愿意拼一拼吗？”
    “嘿！”
    身材高大的海格啐了一声，涨红了脸——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为道格拉斯描绘的美好蓝图热血沸腾…这些还没有见识过强权势力可怕的孩子，革（防河蟹）命斗争的热情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
    海格：“老大！还是那句话，你说怎么做吧！我听你的！”
    “好。”道格拉斯伸出右手，在他的掌心，一柄被磨得雪亮的水果刀随即递到了海格面前。
    少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怀特医生，冰蓝色的瞳孔闪出一线冷光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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