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学狗爬

    我想叫都叫不出来，视线里的父亲开始一点点的模糊不清，大脑都开始变得异常混沌，就连父亲不停叫骂的声音都开始若有若无，甚至远在天涯……
    “东东、东东？”
    我感觉我好像死了一段时间，至少可以肯定，起码有几秒的时间我是失去意识了的，就在我有种堕入悬崖的感觉的时候，突然听见爷爷的唤声。
    从浑浑噩噩中走出来，视线慢慢的清晰开来，爷爷满是紧张的脸庞，也慢慢清晰。
    “爷爷……”
    我还有迷迷糊糊的。
    见我醒了，爷爷大松了口气：“你可吓死爷爷了。”
    “我……我怎么了，爷爷？”我大脑一时没有清醒，话刚一出口，我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朝铁栏门看去。
    父亲又被关起来了……
    “东东，你、你干嘛给你爹打开门？”爷爷心有余悸说，“要不是爷爷见你没在屋里，猜到你来这看你爹，后果可就……哎！”
    这时候我大脑彻底清醒了，激动的跳起来，拉着我爷爷说：“爷爷，刚才、刚才我爹认识我了！”
    “真、真的？”爷爷先是一喜，接而又苦了脸，“东东，那不可能……”
    “是真的，我爹刚才喊我名字了！”
    “李东！！”我话音刚落，突然，铁栏门里的父亲扯着嗓子怒吼了起来。
    我登时大喜，拉着爷爷叫道：“你听，爷爷你听。”
    不对……我爹，怎么会喊我大名呢？
    爷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里带着喜忧参半，蹙眉道：“这……这咋回事？”
    爷爷凝视了父亲好久。
    父亲始终在抓着铁栏杆呐喊，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他只是不停的喊我名字，不停的喊。
    “哎。”爷爷忽然叹了口气，苦道，“你爹还是……还是不见好……东东，爷爷知道你心疼你爹，可是……你要听爷爷的话，为了以后你的安全，不要再偷偷来看你爹了，行吗？”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父亲。
    疯疯癫癫的父亲。
    我特别心疼，也不想答应爷爷，可我理解爷爷是怎么想的，他是为了我好。想想刚才父亲狠狠掐我脖子，我甚至都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我就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于是我点点头，很小声说：“行……我知道了爷爷……”
    “东东乖。”
    爷爷露出信任和放心的笑容。
    接着，爷爷特别心疼的看了眼父亲，拍了拍我肩膀说：“咱们走吧，东东……”
    “嗯。”
    尽管我不舍得，可我最终还是得走。
    “爹，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我望着父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然后，我和爷爷肩并肩，扭头往家走去。
    我一步一回头的去看父亲，他还在抓着栏杆，不停的摇晃、嘶吼。
    “李东，你这个窝囊废！！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
    突然，父亲扯着嗓子嘶吼道。
    我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去，爷爷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父亲会喊出一句完整的话，而且，这话居然还是说我的。
    我瞪大了眼，盯着父亲，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到底是喜是还是悲。
    父亲为什么说我是窝囊废？他又不知道我在学校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父亲只是随口喊的疯话？
    “东东。”惊讶之后，爷爷一脸黯然的叹了口气，“别看了，越看心里……越难受。走吧……”
    我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点点头。
    然而，我和爷爷刚刚转身又要走的时候，父亲突然怒吼道：“你这个野杂种！你就是你娘那个表子和外边野男人生的杂种！！”
    我又猛地一颤，本能的想要回头。
    父亲平白无故，干嘛说我是……说是我娘和别人的孩子？
    我刚要回头，爷爷忽然拦住了我：“走吧……”
    我明白爷爷的意思，父亲疯了，他喊的什么话都不能作数，不能认真，要不然，只会让我们心里疼，难受……
    可是回到家里，我始终甩不掉父亲喊的那些。
    父亲到底喊的是疯话，还是说，他心里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胡思乱想，我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爷爷把我叫醒，我们爷孙俩一人吃了半个馒头，爷爷骑车带我往学校赶去。
    从村后山下的小路走，自行车咯吱咯吱的响着，时不时的还会因为石头而咯噔晃颤一下……
    我坐在后面，思绪混乱，想着父亲，也想着徐盈盈的事情。
    我想，今天徐盈盈多半还会找我麻烦……
    想着想着，我漫不经心往去小屋的路上瞄了一眼，见有一个人，正往关着我父亲的小屋那边而去，这个人似乎还很怕人看见，时不时的回头看上一眼……
    爷爷骑车送我到了学校，我进去的时候，爷爷忽然喊住我。
    他说：“东东，在学校别委屈了自己，想吃啥就买点啥。”
    我差点哭出来。我想说，爷爷我一直都在啃馒头，我也想和舍友王强他们一样，流着哈喇子啃鸡腿。
    这话我不能说，我要说了，对爷爷来说就是压力。
    “嗯，我知道了，爷爷。”
    回到班里，第一节课我也没仔细去听，心里始终在惦记徐盈盈的事情。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下课，老师前脚出了教室，林峰后脚就来了。
    我正忐忑不安的低着头，忽然听见刘通说话：“哟，稀客啊林峰，没事儿干了？跑我们班干啥来了？”
    “我找李东。”
    林峰很简单的说了四个字，可是这四个字，却让我心里地震似的，轰隆隆的一下子——
    我哆哆嗦嗦的抬头看过去，林峰在冷冰冰的瞪着我，手指头冲我勾了勾：“李东，来，你出来一下。”
    明明知道林峰不怀好意，可我不敢不听他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肯定是徐盈盈叫他来打我。可我要不出去，他过来一样是打我，而且打的肯定会更狠。
    我只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往外走去。
    “呵呵，怎么的林峰，找你小弟有什么事儿昂？”刘通说话阴阳怪气的，他肯定还记恨之前林峰驳了他的面子。
    林峰没搭理他。
    等我走过来了，林峰冷冰冰的表情和眼神，突然一把薅住我头发，不由分说，恶狠狠的就把我往外拽。
    “草泥马的！”
    一出来，林峰把我推到墙边，让我抵住了墙站着，接着就一边骂，一边使劲往我脸上扇。
    每一下都异常用力，打的我耳鸣眼绿，七荤八素的……
    我咬着牙，脸上疼的要死，可我真的不敢哼一声，甚至，我都不敢捂一下脸，我只盼着他能打几下就停下，就算了。
    “哟哟，林峰，几个意思啊，这孙子不是你小弟吗？”刘通带着他的小弟在门口看戏，幸灾乐祸的。
    林峰还是没搭理刘通，跳起来就使劲往我肚子上踹，嘴里头依旧骂着各种难听的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快扛不住要吐了。
    林峰总算停了下来，他的俩眼珠子都是红的，特别凶恶的模样。
    他指着地上，恶狠狠说：“给我趴这儿，往我们班走，去给徐盈盈道歉去！”
    我忍着疼，支支吾吾说：“峰哥，我……我……”
    “你麻痹你！”林峰上来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跟着薅住我头发就往地上拽，“给我学狗趴着往我们班去，要不然，我他妈弄死你！”
    噗通。
    林峰用力把我摔在地上，手和膝盖撞在地面，真的很疼，比他打我脸还要疼。
    可我的心更疼。
    周围好多同学都在看着，大多人，都是和刘通一样，一脸的幸灾乐祸。当着这么多人，林峰打我，还要我学狗爬……
    我咬着牙，拳头慢慢的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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