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洞悉

    警察赶到安家的时候，场面一度令人很费解。
    晕倒的柯碧华对面，躺着一具已经看起来死去超过两周的尸体。
    经过鉴定，死者的身份确定，自然就是安然了。
    不堪忍受长期折磨的刘妈交代了自己知道和参与的一切，不仅包括柯碧华是怎么失手打死了自己的女儿安然的，同时也包括她如何逼迫自己跟她一起毁尸灭迹的。
    可是当警察询问刘妈尸体既然已经被掩埋了，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时候，刘妈就解释不清了。
    这是个很离奇的案子，只有安夏和狄怀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即便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尸体是怎么自己从后院自己爬回到床上去的，可柯碧华的犯罪事实成立，认证和物证都很充分，误杀的罪名，她是逃脱不掉了。
    医院的特别病房里头，柯碧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满身污秽，尽管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也清理得当，可是柯碧华仍旧看起来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始终注视着天花板，对身边的世界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是安然，还是罪行，谁有说得清。
    “安夫人，您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我奉劝您还是如实交代自己的犯案经过，您一味逃避，是不能摆脱法律制裁的。”
    柯碧华仍旧无动于衷。
    两个来做笔录的警员已经是第四次来进行尝试沟通了，但是今天仍旧一无所获。
    两个人对视一眼，另一个警员道；“安夫人，无论您现在还有什么侥幸心理，我希望您都能明白，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柯碧华应该是听到了这句话，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下，可是仍旧没有回应。
    警员有些着急，刘妈报案那天晚上，唯一和安然的尸体有过接触的人就是柯碧华了，现在虽然警方已经掌握了柯碧华杀死安然的过程，但是却还没有解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过程，需要柯碧华的配合。
    只可惜，柯碧华的嘴始终也打不开。
    病房门外，安夏通过玻璃窗口，默默地瞧着屋子里的一切。
    她看着和自己已经斗了这么多年的柯碧华，看着曾经总是没完没了说个不停的柯碧华，如今竟然连一个字也开不了口，突然觉得人的一生真的是很讽刺。
    作为安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柯碧华本来的日子可以过得衣食无忧，她可以生活得比这个世界上至少七成的人都要自在安逸。
    可是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安夏微微蹙眉。
    安然死的时候，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是心痛，还是自责？
    或者……这些会不会都没有？
    对你来说，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能够获得更多好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你的注意。
    办案的警员在屋子里头面对沉默的柯碧华整整四十分钟。
    看来今天又没有收获了，两个人只好退出了房间。
    警员走出房间，见到门口的安夏，纷纷点头。
    “安小姐。”
    安夏仍旧盯着柯碧华：“她还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警员也很无奈：“这都第四次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崩溃了，还是一直在装疯卖傻，这么下去，这个案子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结案啊。”
    安夏现在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柯碧华虽然没有和风影计划产生直接关系，但是安夏的调查组背景，警员们都了解，因此案件的过程和细节，是没必要对她隐瞒的。
    特别是严瞳现在也已经不知去向，N市的警力自然会回归正轨，现在萧肃的指令就相当于上头的直接命令一样。
    安夏毕竟也是安家人，柯碧华的情况，她最为了解，也很想知道结果。
    即便她不方便透露那天晚上自己安排狄怀英都做了些什么，但是至少破案这一块，安夏还是想帮上一些忙的。
    刘妈交代是一方面，柯碧华自己说出口，那是另一种性质。
    安夏点点头，对两个警员道：“我去和她聊两句吧。”
    警员不知道安夏会不会有什么办法，但还是对安夏表示感谢：“麻烦了，安小姐。”
    安夏推开门，进入了病房。
    屋子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柯碧华的呼吸声。
    安夏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她不知道柯碧华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走进来了。
    转而，安夏走到了窗边，半依靠着窗台停了下来。
    安夏不想坐，她想看到柯碧华脸上的表情的变化。
    “安然死了，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安夏没有走弯路，她心里现在最好奇的也就是这个问题了。
    柯碧华的眼角微动，却还是没有吭声。
    安夏微微歪头瞧着她：“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吧？”
    柯碧华仍旧无动于衷。
    安夏继续问道：“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可是你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选择逃跑，却偏偏选择跑来找我帮忙，谎称自己不知道她的下落，哪怕被我侮辱，也要硬着头皮装作无处求助的样子！”
    安夏说着，抱起了双臂，审视着安安静静的柯碧华：“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多狠心？！”
    柯碧华虽然没有动，但是安夏能够看到，柯碧华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稍剧烈了一点点，她胸前的起伏频率，有了变化。
    安夏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柯碧华的注意。
    “现在我的风影调查组已经上线了，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同样也包括你，你知道我一定调查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无论是和当年我母亲的事情有关的，还是后来和南家产生瓜葛的一切，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和安然在内。”
    柯碧华的呼吸，似乎又快了一点点。
    安夏保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起了身：“南若一失踪，这个时机刚刚好，紧接着，理论上来说，庄苏风应该接手南若一留下的烂摊子才对，而你这时候来找我，利用我和爸爸的感情，让我帮你追查安然，还把矛头指向了庄苏风……我猜想……你很希望我去找庄苏风的麻烦是不是？”
    安夏紧紧盯着柯碧华的脸，生怕自己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在这句话的尽头，安夏看到柯碧华的眉梢稍稍蹙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行为有些太过刻意了。
    安夏立刻就明白，自己抓住了柯碧华的心思。
    她一定在乱。
    安夏距离柯碧华越来越近，无形中，在给柯碧华的心里制造压力。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和庄苏风冲突？”
    安夏打量着柯碧华的眼睛，尽管后者没有看她。
    “你知道我一定会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去找安然的，无论我有多讨厌你们母女两个……可为什么一定要把矛头指向庄苏风？”
    压迫感，让柯碧华的眼睛开始隐隐抖动了。
    “你希望……我和庄苏风两败俱伤，最好有一方……死在另一方手上！”
    最后的猜测，让柯碧华猛地提了口气。
    安夏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柯碧华的确是失手杀了安然，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为了某个计划而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这种程度！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让柯碧华这么希望庄苏风和安夏死掉？！
    人死了……最大的好处是……不会开口……
    死无对证！
    安夏把脸凑到柯碧华面前，让她没办法看不见自己。
    “你在隐瞒什么？”
    柯碧华终于慌张起来，她的眼神再也没有办法像刚才面对警察一样从容淡定了。
    被埋藏在心里的秘密，一旦开始被人挖掘出来，能够露出的破绽就会越来越多。
    欲盖弥彰，就意味着，更加引起别人的注意。
    柯碧华脸，在安夏的逼视下，竟然要冲着旁边扭动。
    安夏居高临下，掌握着一起的主动权。
    她不会让柯碧华从自己的视线里头逃跑。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攥在庄苏风的手里头？”
    柯碧华慌了。
    她本以为自己装疯，利用安然的死来为自己做最后一个挡箭牌，就永远不会被人察觉到这个长久以来被庄苏风掌握的秘密。
    可是安夏还是发现了线索。
    “你希望我死掉，是因为你希望这个秘密我永远也没机会知道，而你希望他死掉，是希望他带着这个秘密一起去另一个世界，永远也开不了口！我说的对吗？”
    柯碧华的呼吸乱了，就像她再也控制不住的阵脚一样！
    伪装已经被人识破了，柯碧华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怎么摆脱掉安夏的质问。
    她离真相已经那么近了。
    近的触手可及！
    柯碧华猛地把脸扭向一边，竟然还闭起了眼睛。
    安夏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硬生生掰回来面对自己：“你连自己的女儿都敢杀，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害怕成这样？”
    柯碧华再也撑不住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夏冷笑道：“那我换个问法来问你……你是希望我死……还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打算让我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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