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池

山脚下的乡亲们见到山林骚动，群兽如狂潮般浩浩荡荡奔走，举山迁移，都惊恐非常，想必和进山的仙家们脱不了干系。
    “一定是他们这些外乡人不懂礼数，太岁头上动土，触了禁忌，惹恼了山神爷爷降下怒火来了！”
    “他们要探的不是土地老爷的大坟吧，那可挖不得！”
    村人们都满是担忧地望着暴乱的山头，纷纷到家里拿出香焚上祷告，诚心叩拜谢罪，十分惶急。
    而此时一众修士正艰难前行，行到深处林木损毁，满目疮痍，似是经过一场开天辟地的大战，即便是青天白日，也愈发觉得妖邪的令人发毛，时常有丝丝缕缕淡不可见的黑雾飘散过来，神秘莫测，宛如亡魂，虽然并不会害人，但每当穿过人身之时，都会一瞬间感到彻骨的冰寒，仿佛冻僵般的麻痹。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传说中死去的大妖魔的怨气吗？”
    “真是越来越邪乎了。”
    这里绝不是一处善地，笼罩在一股异力之下，极为古怪，修士寸步难行，凡人行走其间却无恙，两者的身份仿佛在这块区域颠倒过来，后者更有神奇，他们只好在老张头几人身上加了法术，以防他们趁机逃脱。
    他们更早见到无穷无尽的凶禽猛兽密密麻麻，潮水也似的涌出来，躁动无比，血气冲天，几乎丧失了理智，化身疯魔，令即使身为修士的他们也不敢直撄其锋，选择了避开，面面相觑间更觉得前路凶险。
    面前所见太过惊人，就他们一眼望去，其中竟然不乏有懂得吞吐日月精华，成精成怪之种，肉身可怖，挟着崩山裂石之威，却不知怎么，皆在逃窜，似乎后头有位孽神被唤醒过来，要以血流成河复苏出世。
    “我等还是小觑了这一界，这重山之中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之多修得灵智的道行之精，离王仙躯真身葬于此，大道碎片剥离，倒是造福点醒了这些未开混沌脑中懵懂的兽类。”
    那仙风道骨的师伯说道，他细细观察了一会，继续开口：”见它们这般模样，怕不是从上古先王的墓堆所在跑出来的，这生于山林里的鳞羽之兽先天就能趋利避害，难道前方真有古怪不成，不然怎肯弃了大好福地。”
    “这又如何，山中禽兽无缘得见圣洲浩荡，如井底之蛙，自然难免大惊小怪，老头儿你不要妖言惑众，还没到呢就打退堂鼓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出，居然对身为绝世高人的钰霄师伯毫不客气，香车玉銮里走出一个金发小童，不过及腰高，穿着华贵的瓜皮小袄，小脸精致，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眉眼却戾气颇重，破坏了那张唇红齿白的脸蛋，一幅眼高于顶的样子，倨傲无比。
    若是奚羽让看去了，定会心里笃定这男童也和那老鬼一样出身，是什么借尸还魂之辈，眼神狡诈凶厉，露出两颗雪白虎牙，不像个小孩子，丝毫无天真可爱可言，倒像个吸食人血的百岁老妖。
    小童子的左右，有四位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扛着銮驾，十分木讷，但都太阳穴高鼓，修为深厚，低垂着头，散发着令人心头一紧的气机。
    所有人对这仿佛侏儒般长不大的小童都很忌惮，知道是使阴招的行家，和上好的皮囊不称的是其下的心肠歹毒至极，俱都不敢多言，那师伯即使被口头顶撞了两句，也知其脾气，不以为然，为此大动干戈极为不值。
    老张头被推在最前面引路，他见此番景象身子打了个颤，五指合十，默默念叨着什么，蓝衫青年离得很近一听却都是“冒犯”、“恕罪”之类的话，出言安抚了一阵。
    “不能再前行了！”老张头道，拉着蓝衫青年的手低声劝阻，知道其他人不会听他的忠告。
    蓝衫青年握紧了老张头的手，闻言感到了他突如其来的颤栗，心头笼上一层阴霾。
    “这些山旮旯里跑出来的野兽完全挡了去路，我们怎么过去？”
    “我想离王陵墓现世，前方一定出了什么变故，才会令这么多凶禽异兽都感到不安，惊了出来。可能当年藏匿的法印已经快要消散了，机不可失，我们找路绕过去！”
    修士们披荆斩棘，问了老张头大致方向，以兵刃生生开出了一条道，足足绕了有几里路，寻到一处山腰，极目所及，那里的尽头就是黑雾的源头。
    “我们到了！”
    他们的声音略有振奋，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一路走来，已是汗流浃背，这里不能御虹而起，境界再高深也会被打落下来，平日里一个念头转眼即至的地方，修行多少时日以来没有过如此，宛如法力全失一般，此时凭着双脚丈量，身子已然是酸涩绵软，此时终于眼看就快到了，都倍受鼓舞。
    这片地域古木参天，老葛缠绕，一片寂然，落针可闻，他们歇息片刻，便沿着藤蔓爬上山顶，自山顶上望去就见到了崇山峻岭之间极其惊心动魄的一幕。
    数座山峰不翼而飞，乱石横空，砸得周遭山林破败不堪，只余下低谷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在深坑之内，山根处裂出无数条深仿佛可通幽冥的沟壑，弥漫瘴雾，咕咕涌上鲜红的血来，那血似乎还燃着熊熊之焰，生机勃勃，死气沉沉，诡异无端，透出令人心悸的妖冶。
    那血越涌越多，汇聚成一眼血池，汩汩起泡，似乎灾魔沐浴，又恍若接引天光，一束烈阳刺破昏暝投下，煌煌神圣至极，不可亵渎。
    地涌鲜血，这是一幕邪异的画面，仿佛热泉岩浆，带着叫人头皮发紧的高温，足以令凡俗之人闻风丧胆，定会以为是阎魔作祟，从地下九幽爬了出来。
    “这是谁的血，如此之多，流不竭吗？！”
    “难不成是昔年的妖魔之血，到底有多少头，居然几千年过去，还没有干涸？！”
    有人惊疑，神色惶恐，声音不由发颤。他们是逆天而行的修士自然不信有什么山神土地之类的存在，但遥想这里的名头，身心俱骇怖不已。
    炎狱，炎狱，人间地狱！
    事到如今，他们不得不相信，或许可能真如老张头所说，还有妖魔没有死透，历劫千年，死而不僵！
    “咦，那是！”
    有修士遥遥一指，山根下的血池滚滚之中竟有扇倒塌的门户，晶莹剔透，闪烁五彩，水波涟漪荡漾，有古老的符文篆刻其上，龙飞凤舞，酷似蝌蚪游动在上头，如有生命，朦朦胧胧间似乎可以从中透过看到数团宝光大放异彩。
    而在门户深处，隐隐可以看见一座古殿浮动于诸天火光中，悬而不堕，缓缓沉浮，通体碧幽幽，仿佛真仙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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