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落叶归根

    如果说，女帝打年后赵绥叛乱后最开心的日子是什么，那么，无疑就是眼下了。
    天启四年四月份，注定是一个让人开心的时间段。
    自打月初王小来上了战场，短短的二十多天不足一个月，连续两场捷报传回大兴城，这两场胜利，远比陆恭游当初那如雪花一般的捷报都让人高兴。
    毕竟以陆恭游的能力，打胜仗那简直是家常便饭，就是不小心中了历天行的计，翻了船。
    但王小来怎样？
    从出征就不被所有人看好，也就是女帝，水仙，还有远在北境的八贤王，已经殉国的陆恭游四人，对王小来方才有那么一些信心。
    而这些人中，女帝和水仙又是持怀疑态度，站王小来，也是因为交情，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
    不过王小来也争气，用实打实的战绩让女帝完全可以自傲的在百官面前挺起胸膛，尽管她的规模不怎么大吧，但女帝确实是高兴。
    要是说，王小来对阵赵绥的第一场胜利完全是出于运气，那么，第二场从长蛇谷开始，到收复南阳结束的战斗，那王小来的表现，当真不愧是称得上隋阳救世主了。
    长蛇谷一战，王小来所部歼敌两万，斩下赵绥侍卫二虎的头颅。
    除此之外，又是收复驻马关，南阳，宛城三地，中间破敌将近四万，这加起来，就是溃敌六万的大胜仗。
    人数还是其次，主要就是将战场从司州迁到了豫州，免除大兴城被战火所威胁。
    可以说，现在的王小来，在民间呼声飞快拔高，隐隐有比肩陆恭游的程度。
    而取得了如此大的胜仗，王小来所部伤亡，还不超过两万，战死的甚至更少。
    在刚得到王小来送来的这封捷报的时候，女帝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表现。
    没记错的话，那天女帝正在御书房办公，山茶快步走进来说是前线王小来送来捷报，当时的女帝诧异道：“不是已经送过了一次么，怎么，小赖子给搞混了？忘了？”
    山茶摇头：“不，陛下，这是最新的捷报。”
    噌的一声，女帝闻声站起来，忙从山茶手中接过开，打开了，才看了两眼，便喜上眉梢。
    一通文章看完，女帝一扫连日来被如山一般折子压着的郁闷，畅快出口气，连说了三声好。
    眼看着山茶疑惑的看着自己，女帝就把捷报递了过去，山茶一看，呆板的脸上，也是露出来了一丝诧异出来。
    女帝扬眉吐气：“好一个小赖子，看来，皇叔对他的了解，还是比朕要多得多，朕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的能耐呢，若早知道这样，还用什么周景连赵元彻，直接让他上，也省的这么麻烦了。”
    话说到后来，女帝的声音逐渐的小了，她也想到了陆恭游，那个为了隋阳，奉献一生乃至个人的陆恭游。
    “唉，也不知道，水仙在看了小赖子又一次得胜的消息后，会作何感想。”女帝道。
    从陆恭游殉国到现在，水仙就一直呆在武侯府没出来。
    女帝复又拿起折子，看着上面幽幽道：“小赖子说了，刘棉忆沈西平还有宁习，已经把陆公的遗体给抢了回来，用不了几天，就能运回大兴城，山茶，你说，到时候，朕带全城百姓，迎接陆公灵柩如何？”
    山茶点点头：“最好。”
    女帝嗯了一声，跟着展开笑颜：“不过眼下该是高兴的时候，山茶，去，把这封捷报送到翰林院，让他们抄写印刷出报纸来，传遍大兴城。不，要传遍司州，甚至于，青州并州这些地方，也要送去，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赵绥的末日，已经到了，他以为，一个历天行就能让他咸鱼翻身？朕可是有小赖子这员天赐神将！”
    女帝的话，带动山茶也是很激动，身子不由得抖了几下，然后抱拳答是，转身去了。
    山茶走后，女帝看了看龙书案上堆放如山的折子，轻轻一笑，置之不顾，直接就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面本是木兰在守着，看到女帝出来，就问女帝有什么吩咐。
    女帝把双手背在身后：“没什么，去陆公府上，看看水仙去。”
    木兰点头：“臣这就去准备龙辇。”
    女帝嗯了一声。
    看着木兰去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升任大貂寺的乐公公端着醒神茶走来，看到女帝在外面站着，忙上前低下头见礼，并道：“陛下，您要的茶。”
    女帝看了看由紫檀做成的茶壶，笑了：“不用了。”
    乐公公一愣：“陛下您刚才不是说批阅折子很费神么？”
    话出口，乐公公就后悔了，毕竟这是皇宫大内，不该问的别问，该问的，也要装聋作哑，这样，才能活的长久，自己怎么就犯了这个低级错误呢。
    好在女帝不计较，笑了笑道：“因为朕有更加提神的好东西。”
    乐公公闻言诧异，抬头纳闷的看女帝。
    女帝笑了笑：“最迟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女帝就直接去了，也正好是木兰准备好了龙辇，迎上了女帝道：“陛下，可以出发了。”
    女帝嗯了一声，与木兰一道，上了龙辇朝武侯府而去。
    ···
    在武侯府的后花园中，水仙身穿素缟坐在凉亭上，眼望着花园中一切，哪怕她已经在这花园中呆了二十多年，可看那些花花草草，依旧是觉得心伤不已。
    特别是当一片花瓣落下在根茎边上，水仙更觉得心头涌上一股子悲伤来。
    她呆呆的看着那片花瓣，痴痴的道：“人常言落叶归根，可是恭游，你的根，又在何处？”
    也是没有外人，水仙方才敢这样吐露心迹。
    年少时对义父陆恭游的崇拜，比及长成，已经是发展到了畸形的情感，水仙自然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所以，这么些年了，也只是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最深处，只要能见到陆恭游，能看到陆恭游的面，那么水仙就知足了。
    也好在自己是陆恭游的义女，也很荣幸是陆恭游的义女，水仙曾一度认为，哪怕陆恭游终身不娶，这样也挺好，自己就可以在陆恭游晚年时照顾他，看着英雄迟暮，陪着他走最后一段路。
    可是水仙从来没有想过，战场上百战百胜的陆无敌，会有这样的结局。
    这是水仙不能接受的，哪怕是现在，她都能想起义父教导自己学文习武时的样子，一时间，水仙更加的伤感了。
    正当此时，就听到身背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落叶终能归根，只是时机未到。”
    水仙听到声音就回头，急忙下拜：“陛下。”
    女帝微笑走来，把水仙搀扶起来，道：“前线小赖子送来捷报，大胜赵绥，更是收复了驻马关，宛城，南阳三地，现如今，战场已经从司州完全转移到了豫州。另外，沈西平刘棉忆还有宁习，也顺利的抢回了陆公遗体，已经在运往大兴城的途中，用不了几天，也就到了，到时候，朕会率领全城百姓，去迎接陆公灵柩。”
    水仙听了，神情立刻激动起来，双目之中翻滚有朵朵泪花，她复又跪下：“陛，陛下。”
    女帝再一次的把她搀扶起来，并帮着擦拭水仙眼角的泪花，道：“陆公能回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水仙你怎么还哭了呢。”
    水仙自顾自摇头：“陛下，我没哭，我没哭。”
    女帝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其他。
    水仙就擦干了泪，坚强道：“陛下，臣也要恭喜您了。”
    女帝不解：“恭喜朕？朕有什么可喜的？哦，你是说小赖子打胜了仗的事情啊。”
    水仙摇头：“不，臣恭喜的是，世上还有一个肯为陛下去做不愿意之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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