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尹靖宸惊讶于她这么顺利的就见到了上官浚，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在等她。
    靖宸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得大殿来，上官浚正在埋头批阅奏折，她进来他也没有抬头。靖宸俯身行礼。他只回了个“免”的手势，仍继续埋头。
    大殿静悄悄的，尹靖宸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攥着袖口，鼓足勇气，刚要张口，见他放下纸笔，向她看过来。她等着他开口，可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在他要低头的一瞬，她忙开口。
    “这是，送你的.....原本想着昨日送的.....这是我在宫外.....人那么多，总不得空。”
    上官浚看了眼她手上的袋子，神色不快。“宫外.....这就是你私会陆茗的幌子吧。”
    尹靖宸摇摇头，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我不是有意.....”
    “可你还是这样做了，到今日你还能拿出来，你觉得朕会感恩戴德？还是说不计前嫌，穿着这件衣服，时刻提醒着我，你就是以它为借口暗度陈仓？”
    “真的不是这样的。”尹靖宸厉声大喝。
    “不管哪样，我都不会要。”
    “好，是我的错，我回去就毁掉它”靖宸低声下气，哽咽着。上官浚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她抓住他的衣摆。“不过还有一事，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建议。”
    上官浚躲了过去。“不用说了，你要说的事，我意已决。”
    “可，她是我的人，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吗？”尹靖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低声下气，今日全都做了。在这个人面前。好像从她看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这样低眉顺眼了。此刻心中涌着剧痛，却又不得不坚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何说梧桐是你的人？”
    “你这样说我无话可说，可你可否想过梧桐是否愿意，李星云又如何自处，我们本就活得这么身不由己了，为何不能让身边的人活得恣意些呢，难道滢儿一个人的悲剧不够，你还要梧桐也重蹈覆辙吗？”
    上官浚被激怒了“你是来教训朕的，还是来求朕的，尹靖宸求人就要有个态度，你这样理直气壮的冲撞我，结果不会对你有利。”
    “我低眉顺手，结果也不会改变。”
    “所以你是来羞辱我的。”
    “原本我是想堵上一切，哪怕这后位，也念在李星云尽忠职守的情分上我只希望你成全他们二人。而今，恐怕......你也不会改变心意，既然如此，那我愿你心想事成。”尹靖宸略一曲腿行礼，转身离去。
    上官浚拦住她，靖宸狠狠甩掉他的手。因为梧桐她低声下气的来求他，因为陆茗她不惜背叛他，因为尹太傅，她公然抗旨。他们的每一次冷战都是因为别人。他能忍她的无理取闹，却不能忍她烽火戏诸侯。王权的道路上，他殚精竭虑，布履薄冰。步步为营，未雨绸缪。容不得任何差错，不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容忍迁就，会成为对手的把柄，也会让他败他的一塌糊涂。他又有要守护的人。他只希望她躲在他编制的羽翼下。可她却总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如今，他们的关系，他真的很无力。
    靖宸从承乾殿回来，梧桐看得出她的沮丧，事已至此，她也不去纠结了。
    “娘娘，李嬷嬷都准备了，咱们可以马上出宫。”
    靖宸又怎会看不出梧桐的强颜欢笑，面对梧桐，她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油然而生。梧桐却扑向她紧紧的抱住她，低声道“谢谢娘娘！梧桐此生无憾，而且又是大理，那么美好的城市，娘娘祝福我吧。”
    靖宸忍不住心酸，无论如何，她也要她尽情的享受这上京城的时光。她旋即笑容满面“好，我们现在就启程。”
    梧桐被赐婚，在上官家引起轩然大波，上官老太太听说梧桐要去大理不免唏嘘：“那么远，靖宸怎么舍得，方亚平，我倒是见过，模样倒是可以，可就是岁数有点大。你大表哥倚重的人倒是不会差。”可，不还是有个袁和光叛变了吗 。李煜妮心中腹诽。
    “若真能成就一对好姻缘也算老三积德，可我寻思着也要问问靖宸，怎么好久不见她了。”李煜妮见老太太提起靖宸，忙着岔开话题。
    “去山上的庵里看望尹后去了，这一段又忙着万寿节的事，不得闲。等她回来了我让她过来看您。”老太太的身子也是一日的不如一日，到了岁数，难免就糊涂起来，可心里惦记的人还是会记挂着。
    “往常寿辰，浚儿总会来给她母亲，给我磕头。今次是怎的了，也不见他。”
    老太太哪是要上官浚来磕头，分明是想他了，上官夫人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他如今这么忙，出一趟宫来也不容易，等明儿我和老三说，让他来给您赔罪。”
    “你们惯会打马虎眼，他的脾气我还不了解。”老太太撇撇嘴。
    尹后见到靖宸与上官伊儿很是高兴，这还是小公主自出生以来，她第一次见，看着孩子这软萌萌可爱的样子，她很是欣慰。
    “像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梧桐笑着道：“太后，上官家的老太太说说像皇上。”
    “仔细看是像一些，不过这眼睛可像极了宸儿。”
    靖宸笑而不语。 这次出宫她带走了梧桐也并未知会上官浚，她不怕他的开罪。她是想着暂时不回去的，等梧桐的日子定下来，她再做打算。
    小公主睡下后，母女靠在一处聊着闲话。
    “我听李嬷嬷的意思是皇帝为梧桐赐婚了？”
    靖宸点头。
    “虽说是远了些，但也算是个好归宿。”尹后并不清楚梧桐与李星云的纠葛。“梧桐一走，你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了，原本还有碧落，可你却不喜欢她。”
    尹后看着不以为意的靖宸隐藏在她心底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碧落是我身边的人，那丫头生的好，人又聪明，识得几个字。你父皇在世时，为你们赐婚时......祖上有规矩，驸马爷是要先试婚的，才能.....”
    靖宸大吃一惊，试婚，她从来没听说过。上官浚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
    尹后不理会靖宸的目瞪口呆接着道：“你父皇叫我选一聪敏机灵可靠的宫女，碧落是不二人选，这丫头是挑不出毛病的，也很快完成了任务。后来你们回来，我念着她总归是皇上的人便放在你们屋里，对你对他也是上心的。”
    靖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先不提这规矩，如果有人在成亲前提这个要求，她肯定不会容忍，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受得了这种屈辱。
    “母后，这规矩......您为什么不早说。”难怪，他们成亲那晚上官浚的抗拒，难怪他的冷淡，谁能不在乎，谁又受得了这种屈辱，这狗屁的规矩。
    她才后知后觉起来，也难怪碧落对上官浚的上心，就是因为这份上心她才将碧落留在上官浚身边。也难怪上官浚第一次见碧落时那复杂的神色。
    她还因为他纳陈茵为妃吃过醋，想想有多可笑。
    “母后，您害苦我了......”靖宸长叹一声。
    “哐啷”一声是碗摔碎的声音，尹后与靖宸同时回头，见梧桐愣在那。
    “怎么毛手毛脚的。”靖宸嗔怪。
    梧桐急忙掩饰自己的失态，碧落是上官浚的人。她似乎明白了过来了。
    那一日，靖宸从宫外回皇后殿，换衣服的时候，掉下一封信，当时只有她和碧落看到。她不以为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信塞在了靖宸的枕头下，却还是被碧落看到了。联想到那几日的种种，如今皇上与娘娘的隔阂全因碧落。是碧落告的密。
    梧桐怒从心头起，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宫找碧落。她要质问她，娘娘待她不薄，为何要这般。靖宸看得出梧桐的心不在焉，她追问她，梧桐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您出宫的那几天，碧落每天都往这里跑，打听您去了哪里，我还将您给我带包子的事讲给她听，我现在有多恨，我没想过碧落居然这么有心机，动了您的东西。那封信我放在您的枕下，还是被她动了。”
    靖宸想起来，怪不得那一日上官浚会说那样的话，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守株待兔，等着她和陆茗自投罗网。
    幸亏她没有错怪楚云汐，因为从始至终她都不相信楚云汐是那样人。“母后是真的害惨我了。”靖宸在心内一遍遍的哀叹。
    相比较碧落的告密，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上官浚同意试婚。而试婚对象居然是碧落。女人的直觉有的时候真的是不容忽视的，怪不得当初她就排斥碧落，不仅是因为碧落是母后放在她和上官浚身边的眼线，还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
    靖宸的心此刻倍觉压抑，当初他立陈茵为妃她都挺过来了，如今一个碧落她怎就受不了了？今后还要有许多个陈茵，许多个碧落，她难道每次都要因着不相干的人痛苦吗？而如今，他们的关系渐行渐远，千般滋味，万般愁绪涌上心头，真的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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