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们会回来的

    赫摩的例行公事果然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最后他才提到蝉动。
    “蝉动科技的普罗米修斯为安卓nx的完善和丰富作出了重要贡献，谷歌宣布，蝉动科技将以安卓nx核心合作伙伴的身份，推动安卓nx在华夏市场的发展……”
    等赫摩退场，在场的人都没回过神来，这特么说的是什么黑话？半点有用的都没有啊！
    接着是夏鸣上场，一侧大屏幕上打出了“蝉动科技董事长夏鸣”的字样，另一侧屏幕上是相貌普通，目光游离，看上去还很腼腆的青涩大学生。现场视频通过网络，片刻间映入千万人眼中，一波波像是眼镜破碎的动静仿佛从虚空传来。
    这个夏鸣是何方神圣？
    在这个网络社会，抛头露面的人怎么可能经得起网友的人-肉，到夏鸣接过话筒的时候，“燕华大学新闻与传播专业”、“燕山大学人工智能研究所”、“梦真反破解系统开发者”等一连串身份就在微薄、说吧、技术论坛以及视频网站的弹幕上公之于众。
    这些身份背景，都是夏鸣通过顾问团这帮水军“交代”出来的，既然他要抛头露面，就避免不了被人挖。与其让网络狗仔队乱挖，不如主动丢出关键点把握住方向。
    三流大学垃圾专业跳到燕大的研究所！？
    梦真魔镜能坚挺到现在还不被破解，就是这家伙的功劳！？
    研究人工智能的！？
    由顾问团推动的水军还在刷着某些小道消息：普罗米修斯让谷歌的安卓部门都跳脚了，技术水准完全是吊打国内手机和app厂商的。听说开发者里还有加州理工大学的计算机天才，夏鸣能跟天才同列，技术实力肯定也到了与年龄无关的可怕境界。
    果然，各方面舆论都没再关注夏鸣的年纪和学历，而是静候他的“宣判”。
    “大家好，我是夏鸣，这段时间来，承蒙大家的关照，普罗米修斯，蝉动，还有我本人，一切都好。”
    夏鸣的开场白夹枪带棒的，让现场的听众都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原本被赫摩的经文念得昏昏欲睡，这下是完全清醒了。这个姿态，是得势不饶人啊。
    “感谢赫摩先生的介绍，也感谢谷歌对蝉动科技的认可，接下来，我在这里就普罗米修斯的未来规划，宣布两个消息。”
    各大手机和app公司的老总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盯着屏幕，放轻了呼吸。
    夏鸣会作怎样的宣判？在谷歌的支持下，普罗米修斯的旗号还要打多高？成了谷歌的核心合作伙伴，要怎么来掐手机和app的脖子？要收多少买路钱？价码高到什么地步，才必须撕破脸，不仅跟蝉动斗，还要跟谷歌斗？
    这些问题，不仅现场各个代表都在紧张地等待答案，各位老总也不得不在心里做着模拟推演。
    “首先，普罗米修斯从11月12日，也就是明天开始，与安卓系统运行库有关的技术内核，转让给谷歌的安卓部门。”
    “其次，普罗米修斯在明天将作版本调整，现有的版本将更改为开发者版本，由谷歌安卓开发者支持体系统一销售。后续还将推出消费者版本，完全免费，无广告，无网络需求。”
    现场嗡嗡低语，网络上的观众也是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鸣解释说：“技术转让部分的细节是这样的，普罗米修斯的技术内核将会融入安卓nx的新一代应用权限管理与设置功能中，并且安卓nx的doze（电源管理）技术也将由普罗米修斯进行完善。”
    轰的一下，现场如沸锅一般炸开了，而守着电脑的各位老总们也都呆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安卓会内嵌普罗米修斯的技术！意味着谷歌会跟普罗米修斯一样，让各家手机和app的一切软硬件动向都必须详细地展示给用户！？
    这是屠杀啊！蝉动是把普罗米修斯这把刀交给谷歌，让谷歌来无差别屠杀啊！
    大屏幕上，夏鸣的嘴角拉出一个弧度，既像是笑，又像是嘲讽，他淡淡地说：“至于安卓nx的开发者策略，刚才赫摩先生应该已经讲过了。”
    赫摩也赶紧招呼服务人员拿来话筒，补充道：“安卓nx与开发者的合作原则从来都是开放的，共赢的，请大家不要担心。”
    喧嚣渐渐平息下来，一个个喘长气的声音叠在一起，让现场的气压明显低了一截。
    现场之外，那些老总们也几乎都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燕都高新区，核桃手机总部，公孙藐和高管们看着视频，也长出了一口气。
    ceo擦汗道：“蝉动让步了……”
    公孙藐冷笑道：“让步，让谁的步？不是让我们，而是让谷歌！”
    会场上，核桃手机cto身边的人问：“我是管市场的，不太懂这个，具体是怎么回事？”
    cto神色复杂地道：“普罗米修斯从明天起就不卖给一般人了，内核包含在了安卓nx的系统运行库里，咱们定制os的时候可以自己在功能上作调整。分析功能应该留给了开发者版本，这个版本会很贵，一般人不会买的。免费版本的功能肯定要缩减很多，变得更像一般的节电软件。”
    那个市场主管拍着大腿道：“好消息啊！谷歌是帮咱们搞定了蝉动啊！”
    cto苦笑道：“你没注意到吗？赫摩从头到尾，都只说安卓nx……”
    市场主管楞了下，然后抽了口凉气：“你是说，蝉动把刀卖给谷歌，谷歌用这把刀来逼咱们升级到nx！？”
    “是啊，还不知道现在的棉花糖和更早的版本要怎么处理，是不是放在谷歌服务框架里，逼着咱们买框架”，cto一边说一边活动手臂，开始为抢问题做准备。
    “蝉动丢锅给谷歌，谷歌拿锅来逼我们，给安卓nx开道，这两家，还真是天作之合啊！”
    珠海新区，小麦总部大楼顶层那间宽敞而豪华的会议室里，王总作了如此总结。
    小麦手机的掌舵人雷布斯放下手机，点头道：“对，事情大体上是这样的，劈柴的助理刚才给我交了底……这是机密，大家把手机拿出去，再检查一下保密情况。”
    整理一番后，雷布斯说：“普罗米修斯是通过安卓系统运行库的一个漏洞拿到管理权的，这个漏洞是全局性的，从来没被发现过。蝉动很聪明，它把这个漏洞用监测和管理软硬件功能堵上了，而且功能上比安卓nx的还要完善。”
    “谷歌知道这事后，就跟蝉动达成了协议，拿到普罗米修斯的内核，改写nx的系统运行库，彻底消除漏洞。现有的安卓版本，谷歌准备通过服务框架嵌入普罗米修斯内核来堵漏洞，当然，要不要买谷歌服务框架，选择权在我们这。”
    在场的高管们都凛然，这的确是不可外传的机密，不仅关系到手机的安全性，也影响到后续的手机定价。要知道国内手机厂商基本都没买安卓的谷歌服务框架，虽然一个才75美分，但在成本里也占了小数点以上的百分比，属于优先省掉的那部分。
    王总说：“我觉得，去年的旗舰型号，还有今年所有的型号，这个漏洞是必须补上的，明年的更不说了。这个成本是值得的，跟我们给微软的每台15美元专利费来说，这个影响不大。谷歌市场进入后，很多用户都在刷root版本自己加载谷歌服务框架。如果我们主动走这一步，反而是个市场机会。至于nx，我看得跟赫摩好好谈谈，如果能拿到好处，先一步走也不是不可以。”
    雷布斯叹气：“恐怕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被抛在后面。”
    然后他笑着摇头道：“这个蝉动，简直就是梁山泊好汉，先造反再受招安啊，就不知道谷歌给了他们多少钱。”
    王总笑道：“全国十三亿台安卓手机都装服务框架，谷歌也只拿得到十亿刀，层层算下来，应该不会超过千万美元，当然对蝉动这么个小公司来说，也不算少了。”
    雷布斯深有感慨：“大家都有台阶下了，也是好事，算是虚惊一场。不过集小变成大变，不知道大变什么时候会来啊……”
    此时会场已经进入到问答环节，有媒体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普罗米修斯退却了？不再坚持之前的理念？”
    “普罗米修斯的现有用户可以免费升级到开发者版本，之后的免费版本，我们也尽可能地保留一定的分析功能，我们没有退却……”
    夏鸣叹道：“但我们的确停下来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低沉地道：“从明天开始，普罗米修斯只能服务于少数人，而且在安卓nx普及后，是否能完全掌握手机，还得看各大手机厂商的态度。”
    “蝉动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行业，同时也不希望让争执继续扩大和发酵，让行业冲突影响到社会-稳定。在这里，我向普罗米修斯的支持者道歉！我们现在只能走到这里了，对不起！”
    他深深一鞠躬，场下人，甚至看视频的人都呆住了，abc站的弹幕在这一刻也稀薄乃至消失了……
    很多人都在腹诽：这小子特么是个影-帝啊！
    当夏鸣在镜头前鞠躬时，心中流转的是真心实意的歉意，对顾问团，对所有花钱买普罗米修斯的用户，对所有普罗米修斯支持者的歉意。
    普罗米修斯商业化的时候就作好了让步的准备，毕竟这是正面挑战整个手机和app产业，而且跟脚还是安卓的一个漏洞，以蝉动的力量，没可能让普罗米修斯坚持到底。
    但仅仅一个多月就止步，这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问题是普罗米修斯在国内激起的风浪太大，手机厂商的反应还只是一小部分，普罗米修斯对另一股力量损害更大，那就是靠移动互联吃饭的势力，比如支付快、晓信等等。
    前两年指责这些公司滥拿权限，盗取隐私的呼声就绵延不绝，普罗米修斯面市后，不少人就拿这把杀-猪刀去揭它们的皮。好在核桃和三星的反应，让手机厂商顶在了前面，这股势力还没有急着给蝉动和他本人施加压力。
    如果这股风波继续下去，蝉动的处境也快接近了杨远昌对研究所的那种境地，这就背离了普罗米修斯商业化的根本方向。卖普罗米修斯，终究是为了筹集研究经费。
    屏幕前，刘似如低声自语道：“没关系，普罗米修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虽然只是它的一小步，却是科技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大步。”
    夏鸣抬头再道：“普罗米修斯的理念是科技尊重每一个人，科技为每一个人自己掌握，这样的理念我们不会动摇……”
    扫视在场手机和app公司的代表，将他们脸上那些疑惑、麻木、不以为然、嗤笑和鄙视，一一尽收眼底。夏鸣心说，敌人就在他们心中，面对的敌人的确是整个世界。而毁灭这样的世界，不可能一步登天。今天的止步，是为明天的胜利。
    他的结语简洁而有力：“我们，会回来的！”
    这个时候，没多少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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