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六章

    怎么会这样？弈然的父母怎么会倒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孩眉头紧锁，如果让弈然知道她的双亲已赴黄泉，她该有多么难过！
    此时，另一个面容清秀、气质不凡的少女正一步步走向她。每走一步，脸上的恨意就多一分。直至，她终于站到对方的面前。
    “苏诺微……”少女轻轻开口。
    那个名为苏诺微的女孩这才回过神，看着少女，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
    “弈然，你的父母，他们……”
    “够了。苏诺微，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可是，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的父母？”
    什么？苏诺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现在的景象，她拿着一把匕首，站在两具尸体旁。更何况，这个林子本来人烟稀少，的确像是杀人的好地方。
    “不，弈然，你相信我，我没有杀你的父母。”苏诺微向弈然解释。
    然而，一切都已是枉然。弈然没有再听苏诺微的解释，她的眼里只有双亲的突然离去，还有苏诺微手中那把带血的刀刃……
    什么友情，什么朋友，这一刻，在她眼中燃烧的，只有对苏诺微深深的恨意。
    她再顾不得什么，凝聚起指尖的灵力，狠狠地向苏诺微发了一击。
    那一击，苏诺微没有躲开，而是用身体硬生生地承住了。
    这一瞬间，泪水从她脸上悄然滑落。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朋友对她的不信任。总之，在这一刻，所有曾经的美好都被仇恨碾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安冷耀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今日一举，在日后造成了这两个女孩长达四年的怨恨，为之后的故事，埋下一个深深的祸根……
    漫天的晚霞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通红，隐约之中透着些许橙紫色的暖光。天边不时掠过几只归鸟，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归家的喜悦之声。微风抚过树梢，抚过花草，带来凉爽的气息，令人不得不沉溺在天地间，忘记一切。
    君诺尘坐在庭院里，身后是一座古朴典雅的房屋。屋子并不大，却显得十分别致，给人带来一种淡雅安宁之感。
    他就坐在一个石桌旁，石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其中一个茶杯里正冒着白色的水雾，发出清香。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时不时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落日的余晖，轻柔地洒在他的身上，晚风抚过他的发丝，远远看去，当真是一个翩翩公子。
    不大一会儿，一个黑发少年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说：“诺依姐已经睡下了，她一路奔波，很疲惫。但我特地为她把了脉，她的脉相很平衡，不会有大碍。”
    “我为她输了不少力量，想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君诺尘淡声说，“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愿总算完成了大半。接下来，我要做的便是护她一生安宁。”想当初，姐姐为他实在付出了太多。如今，他已长成，终于可以凭着自己的能量保护她了。
    “大哥为她倾尽一切，若有一天她知道了……”少年微微一顿，止住了声音。
    “所以坚决不能让她知道。”君诺尘轻声说，“墨轩，我和她生死相隔数十载，如今有幸再相聚，实不愿她再受困扰。我已经踏入万劫不复，不愿她再卷进来。”
    “大哥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夏墨轩想起君诺尘为此所付出的代价，终难心安。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整件事前因后果的人。
    “为了她，我不在乎。我在尘世间行走了这么多年，早已对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你又何必为我而忧心？”君诺尘说着，轻叹一声。他的确看淡了很多东西，但也有的令他无法割舍。
    夕阳西下，晚霞的光芒在不觉间黯淡了很多，但依然美丽柔和，尽管它终将被黑夜取代。
    良久，君诺尘开口，问：“我听说越冥已经醒了？”
    “是。”夏墨轩回答，“只是，他似乎不再记得以往的事。”
    “哦？”君诺尘勾起唇角，“那依你看，他的失忆是否在情理之中？”
    夏墨轩想了想，说：“越冥险些入魔，元气大损，精元耗去了不少，再加之他的头部被我所伤，确实很有可能失掉记忆之魂。这几天，我也曾试探过他，他言语间确实如同一个记忆丧失之人。但是，我们确实不可尽信于他。”
    君诺尘轻笑一声：“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还有一件事。”夏墨轩忽然想起了什么，“林楚莫来找过我。”
    “是吗？”君诺尘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他终于忍不住了。他都同你说了什么？”
    “他认为我可以为他所用，想要我听命于他，为他效力。”
    “这倒是很正常。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些无名之辈，确实难成大事。不过，他的胆子也够大，敢挖我身边的人。那么，你对此事怎么看？”君诺尘笑了笑，问。
    “林楚莫这人以利为先，志大才疏，倒可以利用。”夏墨轩分析说，“他之所以在魔界贵为少主，只不过沾了他父亲的光。林云叶曾是魔界大将，他手下的兵力甚多。他死后，兵权交到了林楚莫手里，他仗着家里延续下来的兵权，音千落也不得不善待于他。可他要是失了这份权力，那么一切另当别论。”
    君诺尘目光一转，看向夏墨轩，眼里带着几分欣赏之意。
    “所以，我要你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林楚莫的为人处事，实难入我的眼，但他的其它东西，确实可以为我们所用。该怎么做，我想你知道。”君诺尘淡声说。
    “是。”夏墨轩低低回答。
    与此同时，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终于被久违的黑夜吞噬得一干二净。
    安冷耀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他终于在一片洞穴前停下了脚步。
    “你要跟到我什么时候？”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蓝发女孩，“你难道忘了我曾对你说的话。如果你不想像林子里的那两具尸体一样，就离我远些。”
    夜色之中，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模糊不清，唯有少女冰蓝色的头发散发出浅蓝的光芒。她看着面前冰冷的少年，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那好，你杀了我。反正你法力高强，若要取我性命，我也是无能为力。”幻冰说着，又上前了几步。
    安冷耀凝视着她，指尖渐渐有微光闪现，他的确可以杀了她。
    此时，一片寂静，夜色中的宁静并非安宁而是令人畏惧，带着浓重的杀气。
    他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淹没在黑暗里。他累了，不想再做血腥之事。更何况，她曾救过他，他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安冷耀后退一步，手指向地上一指，一团火焰瞬间燃起。他坐在火堆旁，火光驱散了夜色的阴暗并带来暖意，平添了几分安宁。
    夜空之上，是无数颗璨灿的繁星，它们发出的光芒本是微不足道，但当汇聚在一起时，也可照亮漆黑的夜空，令人迷失在浩瀚的星光之中。
    其实，夜晚也可以是明亮宁静的。
    幻冰笑了笑，坐到安冷耀身旁，看着面前的火堆，说：“我刚刚与自己打了一个赌，赌你是不是一个好人。”
    安冷耀一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那么你赌赢了吗？”
    “是的，我赢了，我赌你是一个好人。”幻冰说，“你没有与我动手，证明你本不想取人性命。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杀掉那两个人？”
    “我没有其他选择，若不这样，死的就是我。”安冷耀说，他的话语里褪去了冷漠，多了几丝无奈与忧伤。
    “怎么会……”
    “冰荧，很多事，我没有选择，因为我有自己要走的路，我要坚守的信念。为此，我只能这么做。”安冷耀打断纪冰的话。
    幻冰看着安冷耀，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曾几何时，她也曾在灵夜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无奈，身不由己的感觉。那时，灵夜告诉她，每个人都有注定的命运，难以更改，为了走到终点，不得不作出违心的选择。
    真的吗？世上真的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无可奈何的选择？
    “正古漠，难道你不会后悔自己所走的路？这世间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择，或许你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为什么非要让自己痛苦？”幻冰问。她想起每一次见到他，他总是那样冷漠，但仔细看去，冰冷之下是化不开的忧愁。
    “有的路，即使痛苦也必须要走下去，否则就有愧于自己的心。”
    “但是，如果把自己的痛苦牵连到他人，那也终究不是正确的。每一个人来到尘世中，都有自己生活的权力，我们不能因自己的心中所愿而波及他们，众生都是平等的，不是吗？”幻冰问。
    “平等？”安冷耀冷冷一笑，转头看着她，“你知道什么是平等吗？有人生来衣食无忧，有人生来低如草芥；有人可以傲视一切，有人只能任人摆布……这是平等吗？天地间何来平等一说！所谓强者生存，弱肉强食，不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有能力实现心中的信念，利用他人，牺牲他人，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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