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陈崇是在两个小外甥女的嬉笑中醒来的，昨夜他睡得也晚，躺在床上想了好多以前的事，有些事有些人也时候放下了。
    两个外甥女钻进他的被 窝，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两个人拿着本童话书要他念给她们听。一边一个枕着他的胳膊，听得入神。30岁那年大姐问过他，以后结婚了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想也没想“还是女孩好。”
    陈崇父亲这一辈家里五个兄弟三个姐妹一共八个孩子，那时候家家都是十几口人家，还有句流传的老话是：“要致富先修路，养活孩子多种树。”陈父排行老三，上面的两个哥哥第一胎都是男孩，只有到了他这第一胎是女儿。陈崇的奶奶就不愿意了，私下里说陈母肚子不争气。陈母气不过，争着一口气要了一个儿子。
    到了陈崇这一代实行计划生育改革，陈崇的二姐和陈崇都属于超生，那会陈家穷，怕罚钱陈母就带着孩子躲到了陈崇的大姨家。陈崇就是在他大姨家的一个亲戚家里的仓房生的。
    陈崇虽说是家里的小儿子，但是从生下来就吃了不少苦。陈母怀着他的时候就四处躲避计划办的人。后来还是没躲过，陈崇的姑父是村上的主任，为了怕给姑父扯后腿，陈崇的奶奶逼着陈崇的父亲去交钱。
    最后，陈父迫于无奈四处借钱交了罚款。那时候家里能抵债的都抵了债。结婚时大姨陪送的家具，录音机、洗衣机、手电筒、自行车，最后也就只剩下了自行车，手电筒。也正是那部自行车开启了陈父这半生的豆腐生涯。
    加上两个姐姐家的三个女孩，这家里也就陈崇和他父亲两个男人了，陈崇私心里想着他要是也有个女儿那该多好啊。
    陈俐敲门进来叫弟弟吃饭，两个丫头赖在陈崇的床上不肯起来，她一手拎着一个强制的将她们拎出陈崇的房间。两个丫头一通嚎叫。
    这热闹的声音在陈家的二层小楼里回荡着......
    吃过早饭，于峰带着一家人过来拜年，又提议一起去镇上洗桑拿。陈母说等初二大姑爷回来的再一起。缺一个人不是那么回事。
    于峰和老父亲留下来和二姐夫，陈父，一起打麻将，女人们张罗着饭菜，陈崇便一个人出去走走。
    今年的除夕没有下雪，年前的一场大雪早就被风吹散了。就远处的田野上，堆着的玉米秆还飘着零星的雪片，陈崇一个人漫步着，小的时候一到冬天那整个村庄，农田，树木都被白雪覆盖着。有的时候刚推开房门就能看到满树的树挂。那时候和同学堆雪人，打雪仗，在操场上肆意狂奔，也不觉得冷，呼出的热气都是暖的。
    现在是雪越来越少，冬天越来越暖，他也一天天变老，儿时的记忆却总是能唤起心底的柔软。
    他拿出手机，想着马冬梅今早的祝福还没有回复，马冬梅是每年的初一才发来祝福。她总有自己的理由，除夕夜被一堆祝福语包围着，到了初一就能收到她的第一个祝福，这样才显得特别又特殊。
    她是一个特殊的人，却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的人，最起码在他的心里是。
    马冬梅收到他的回复马上回了消息“这么清闲，不用陪家人？”
    陈崇笑了“都成双结对的，就我一个人，出来散散心。”
    “呦，还知道孤单了，早干什么去了？”
    马冬梅怕说道他的心坎上，大过年的惹他伤心又接着回复了一条“崇子，放下吧。”
    “好，有心仪的帮我介绍介绍......”
    马冬梅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陈崇居然要他给介绍对象，他这是真的放下了，也只有她知道，他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终于想开了。
    杨欢醒来之后躺在被窝里刷微博，母亲叫了好几遍她也赖着不起来。最后老太太无奈掀了被子。杨欢才不得不起来。
    “妈，你今天咋不出去打麻将了？”
    “合着你就是觉得你妈我碍着你了是吧。以为我真愿意管你呢，若不是于峰一家去了陈崇家，我还真是早就去打麻将了。”
    “那你不心痒难耐？”杨欢嬉皮笑脸的。
    “赶紧去洗脸，门还都不出了？晚上去你大娘家吃饭，今早你大伯来的电话。”
    “知道了，”杨欢放下手机，去洗脸。吃好饭后又躺在炕上看手机，母亲无奈摇头。
    杨欢又点进陈崇的微信主页，封面是外滩的夜景，东方明珠格外显眼，周围的建筑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犹如用黄金砌成的，灯火阑珊，闪烁的霓虹，它们似在诉说着上海的历史，也见证着一对对恋人的爱恨离合......
    杨欢没去过上海，对这座中国的金融中心，经济，交通科技的大都会城市从没有过的向往。然而此刻，她却有了一丝丝向往，她也想追寻他走过的路，去看看外滩，领略下百年都市的繁华。
    陈崇没有更新朋友圈，他的动态还是之前转发的一条崇信的宣传链接。他似乎甚少上网，朋友圈的动态也寥寥无几。他多半的身影还是在于峰的朋友圈里出现的。
    晚饭的时候杨欢去了大伯家，大伯家人多，凑了几张桌子，杨欢和大娘，母亲几个姐姐，小孩子坐在一张桌子上，隔壁大伯们的话传了进来。
    “老陈家一年比一年好啊。听说厂子都建到了长春，再干几年也能出省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陈志和那么老实的人，生的孩子都争气。”
    “陈崇这小子，也是个人物，当年一个小焊工，而今扑腾出这么大一摊子。”
    “就是还不结婚，我偷着问过于峰他爹，那老头啥也不说，我说不是哪块儿有毛病吧，老头还和我急了。”
    杨欢听着这些不入流的话也生起气来。
    “这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黑白两道没人也不行。陈崇的生意做这么大，关系不摆明白了也寸步难行。”
    杨欢听了虎躯一震，他知道陈崇成就今天的一番事业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背后付出的艰辛要比别人多一倍甚至还要多。父亲与大伯们的对话也有些道理，陈崇在松原独大，背后肯定有很多人给下绊子。但好在他屹立不倒，好在他熬出了头。他在外人眼中如传奇一般，他的生活也被各种臆测揣摩。
    但杨欢知道，陈崇就只是陈崇，是那个温柔、谦和，的陈崇。
    曾经的苦难，历经的往事，个中辛苦自不必与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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