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痛你之痛

    在福利院待了几天后，何豫和Z宝回到了H市市区，处理好一切事务后，他们和郑丽华一行三人飞往了美国。
    刚下飞机，迈克尔医生方面的人就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何豫却不急着带Z宝去迈克尔先生的私人医院，而是找人先把Z宝和郑丽华送回离医院不远的住处休息，自己独自跟着迈克尔医生的人先去医院了。
    之前他和迈克尔医生接触过，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有着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为人很热情与大方，何豫在美国华盛顿买的这套房子就是在他的建议下购买的，两人也就Z宝的病情讨论过治疗方案，但是现有的许多物理治疗他都不忍用在Z宝的身上。
    刚走进迈克尔医生的办公室坐下，何豫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除了之前他们曾讨论过的方法，还有没有更好的、更安全，相对来说对Z宝更少伤害的方法。
    于是他开口问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迈克尔医生道：“迈克尔医生，您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除了之前您和我说过的高压氧治疗、电疗那些物理方面的治疗。”
    “豫，不是所有人都适合高压氧治疗的，我还要对你妻子做进一步的检查，我们还要通过神经规格扫描以及心电图等等的一系列的检查，然后才能做出综合分析，找出最适合的治疗方式。”和之前一样，迈克尔医生用他蓝蓝的眼瞳望着眼前这个中国男子，耐心的解释着。
    “好，我知道了。”何豫无奈一笑。
    “之前我可能没有和你说清楚，毕竟当时我在全力治疗之前那个一对一的病人，是这样的我想让你清楚知道，像你妻子这样的‘自闭症’患者，她是属于先天的脑部功能缺失。”他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张纸，又从白色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画了一个Q版的大脑。
    迈克尔一会儿看着何豫的眼睛，一会埋头写写画画道：“但是大部分的患者只是这确实的部分脑部功能没有被唤醒，并不是脑部真的少了一些器官，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患者的这部分功能唤醒。”
    “我希望你到时候能理解，因为每个患者都有不同的情况，到时候可能我们的一些治疗并不符合你妻子的情况，这可能导致她一些身体上的抗拒行为以及一些情绪上的变化，我希望你能挺住。”看着眼前这个认真聆听自己分析的男子，迈克尔冲他鼓励的笑了笑，随后他站了起来。
    何豫抬头看他，回答道：“好。”
    “豫，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就先让你妻子来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脑部以及身体各方面的检查，等结果出来后，我再制定治疗计划安排她住院。”迈克尔在何豫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就出去安排别的事情去了。
    何豫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来离去。
    他得赶紧回去了，毕竟Z宝和郑丽华都语言不通在美国这个地方，让她们两个独自在家也不是个事，看来自己得给郑丽华安排一个英语课程了，再怎么样日常交流也是要学会的才是。
    匆匆赶回家的他，半路上忽然想起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郑丽华应该也找不到地方买菜，于是他中途又拐去了超市，买了一些新鲜水果蔬菜已经一些其他家里必备的东西，虽说他之前有托人把屋子里的东西提前制备好，但是像这些新鲜的蔬果，还是得自己出门跑一趟。
    等何豫买完东西回家，天都快黑了，按理说此时的美国虽然已是临近晚上，但是在中国应该还是上午才对，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Z宝却早已经困得不行被郑丽华哄着上床睡觉了。
    “Z宝这么快就困了？她倒没有什么倒时差的问题。”
    “是啊，太太应该是一路上累了，刚一到家，就呵欠连连，我就给她洗漱了一下，让她上床睡觉了。”郑丽华笑着接过何豫手里的东西。
    “嗯，辛苦您了实在是。”何豫真诚的对她说道。
    “先生您这是哪里的话，您还能相信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郑妈，是这样的，Z宝这段日子去医院什么的暂时不需要您照顾，我打算给您报一个英语口语班，让您去学学英语，这样以后出去也方便。您看看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学习学习英语，何乐而不为呢？”
    “嗯，那就好。”
    “那明天就要带太太去医院检查了吗？”
    “嗯。”
    第二天
    何豫带着Z宝来到了迈克尔医生的私人医院，在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以后，迈克尔医生决定先用物理治疗，辅以药物治疗试试。
    尽管知道物理治疗对Z宝的身体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是除了选择相信迈克尔医生的话，他也别无他法，毕竟Z宝的自闭症对她的寿命长短也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必急着想让她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了。
    在进行第一阶段的治疗后，何豫一度有想过就这样放弃掉算了。
    或许是Z宝不接受这样子的治疗方案，她开始出现了攻击行为和反抗行为，经常在别人想要靠近她的时候伸手去抓挠、推搡他人，有些护士甚至能被她猝不及防的推倒在地。有时她咿呀尖叫着后退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蹲在那里，有时她会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想要冲出病房去。
    在一旁看着这个样子的她，何豫总是会忍受不了她这个痛苦的模样。
    他总是会直接冲过去，推开一众的护士，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着角落里的Z宝，她会激烈的反抗，挠的他满脸的伤痕，手臂上也全是血痕，但是每当他最终把她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的时候，她就会迅速安静下来，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往往这个时候，护士们都会瞧准机会，给Z宝打一针镇定剂来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每次何豫看着在自己怀里睡过去的Z宝，那满额头的汗水，与狼狈的泪痕，还有那挣扎时弄得乱糟糟的头发，他就心疼的要命，全然不顾自己脸上那被她挠伤的地方，正热辣辣的疼着。
    他只能一遍遍的轻抚着怀里的Z宝的头，轻轻在她耳边安慰道：“Z宝乖，Z宝乖，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你一定要熬过去，熬过去，为了你的小鱼熬过去，好吗？”何豫把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的蹭着。
    低头看着她已经沉沉睡去，他这才公主抱着Z宝起身，把她放到病床上去，让护士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许多护士都劝他不要在这里守着，治疗的过程可能会让他感到不适，但何豫从未缺席过Z宝任何一次的治疗，尽管看着Z宝不住的痛苦挣扎，听着充斥着病房的她啊啊大叫的声音，他也会在那里。
    因为他知道，此时的Z宝需要他，不管这对两人来说是个多么残酷的过程。
    等治疗结束，迈克尔医生在退出病房的时候总是会安慰的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他欣赏眼前这个中国年轻人，对自己妻子的这种不离不弃。要是换做自己……他想起自己的妻子佐伊，眼睛里闪烁着的都是幸福。
    他应该也会如这个年轻人一般的，对她不离不弃。
    而此时早已经精疲力尽的何豫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医生在想些什么，只是回以他礼貌的笑意，然后道一句：“谢谢。”
    “加油，豫。”迈克尔带着护士和医生们出去了，他也要回家陪妻子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折腾了一整天，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终于还是恢复了两人间的那片宁静。
    何豫照常拿来热毛巾，帮Z宝擦拭脸上挣扎时留下的泪痕与汗水，帮她轻柔的梳理了一下她凌乱的头发。然后放好手中的毛巾，他把刚刚被Z宝弄得皱巴巴的外套脱掉，随后掀开被子，躺在了她旁边，因为是私人医院，病房里的病床还算比较宽敞的。
    他就这样躺在Z宝旁边，静静的看着她熟睡的脸庞上明显的消瘦，以及不时在轻微颤动着的睫毛，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把她轻轻揽在怀里，轻缓的拍着她的背，哼着Z宝妈妈林慧常唱的歌谣，两人就这样相伴着入睡。
    自从Z宝开始住院治疗以后，每一天晚上，何豫都会在病房里陪着她，两人相拥着入眠。等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何豫才会趁Z宝还睡着，轻手轻脚的起身回一趟家里拿一些需要的东西，再换一身衣服过来。
    他想要保证每一天Z宝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自己。
    郑丽华有时也会过来帮忙照看Z宝，只是看见愈加憔悴的Z宝，每次心肠软的她都会心疼的落下泪来，语言不通的她在医院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忙。
    为了让她先安心的学习英语，何豫就让她在家里先照料着，等把英语学好了，再过来照顾Z宝也不迟。
    何豫不知道Z宝能不能坚持的住，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首先坚持不住的恐怕是自己，毕竟每天看着Z宝如此难受的样子，自己也不好受。
    向星星上的你走去的那条路，此时看来是如此的遥远与崎岖，但请相信你的何豫，你的小鱼，正向你不断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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