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亦愿

    一大清早，舒芩还没有睡醒，就被卢霜娜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了。今天何豫早上有事要出门，又不要舒芩接送他，舒芩于是就只好待在家里睡懒觉了，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难得的睡一次懒觉，却被卢霜娜给搅黄了。
    一接起电话，那头的卢霜娜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芩可爱，李恩霖那个王八蛋！”
    舒芩不明所以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闭着眼睛问道：“嗯？”
    “你知道吗？那个王八蛋把我从咱们部门调到他身边当助理了！”
    “嗯。”
    “关键是李恩霖那个王八蛋还整天没事儿找事儿，这不，昨天他又和我吵起来了！”
    “嗯。”
    “就你知道吧，他身边原来那个助理，小王，昨天上班的时候我有写不懂，就多问了小王几句，结果莫名其妙的人家就被他骂了，我吧，就看不顺眼，就说人家也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随随便便就骂人家……”
    “嗯。”
    “你哪儿知道那家伙，直接斜睨了我一眼，一句话不说直接扭头就往自己办公室里面钻……”
    “嗯。”
    “芩可爱，你在哪儿嗯什么嗯，我已经快到你家门口了，你赶紧起床准备迎接我大驾光临。”
    “嗯。嗯？”舒芩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
    “我说，我已经快到你家门口了！”
    “为什么？”
    “就……因为吧，我今天不想看见那个王八蛋，然后直接借口说生病请假了，然后李恩霖那个王八蛋故意想要难为我说，让我拿着医生开的证明才能去销假……所以吧……”
    “你要去医院开个假的证明。”
    “嗯，没错，我们芩可爱真聪明，我想着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今天你们家何先生没有时间嘛，早上，然后我就想着这样你不就有时间陪我咯，就来了。”
    “霜娜，你这样是不对的。”
    “芩可爱，你先别管我对不对，先给我开个门，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好吧。”
    舒芩无可奈何的挂断了电话，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去给她开门。“芩可爱~~~”刚一给卢霜娜开门，猝不及防的被她熊抱了一下的舒芩正要发火，没想到卢霜娜这家伙倒也识趣，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这样抱着，她几乎是一瞬间便也放开了自己。
    不过经过最近和何豫的亲密相处，舒芩发现其实和自己亲近之人拥抱也并非像以前一样那么难以接受了。
    卢霜娜像自来熟一样，直接绕开了舒芩，走了进去。这时郑丽华也从厨房探出了头来，笑道：“原来是霜娜来了啊，我说小芩怎么回事，急匆匆的就从卧室跑下楼来开门。”
    “郑姨早上好，想约芩可爱出去玩，我当然要赶早啦，哈哈……我还给你们带了早餐。”
    “是吗？”
    “嗯。”
    “霜娜，你快进来厨房，我看看你带了些什么，正好我刚刚只是煮了一锅粥，正想着要不要再弄点什么，你倒是帮了郑姨的忙了。顺便再瞧瞧有没有你想吃的，郑姨给你们做。”
    “好。”
    卢霜娜提着手里的早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对舒芩说道：“芩可爱，我给你带早餐了哦~~快去刷牙洗脸，等我去热一下就可以吃啦。”
    她上次来舒芩家还是之前接送舒芩上下班的时候，好在她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问题，径直走进去厨房找郑丽华聊天去了，两人一起把早餐热了一下，很快又端了出来。
    等卢霜娜和郑丽华准备好，舒芩也刚好收拾完毕从楼上下来。
    “喏，给你买的红豆饼。”舒芩刚一落座，碗里就装进了卢霜娜夹过来的红豆饼，她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卢霜娜，对面的人开口解释道：
    “虽然可能没有郑姨做的好吃，但我看你上次跟我发短信的时候提了一下你们家何先生不喜欢吃红豆，就想着你应该也跟着很久没有吃了，买早餐的时候看见了就买了。”
    “谢谢。”舒芩冲对面的卢霜娜笑了，然后埋头夹起碗里刚刚她给自己夹过来的红豆饼，吃了起来。
    这还是舒芩和卢霜娜认识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这样子面对面坐在一起吃早饭，很奇怪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对卢霜娜如此亲密的举动有任何的排斥感。
    看着两个好朋友之间的亲密互动，郑丽华脸上带上了笑意，总算那个曾经孑然一身的孤独女孩儿也有了一个能说说体己话的好朋友了。
    吃完早饭，两人就出发前往H市第一人民医院了。
    当然一路上都离不开卢霜娜在舒芩耳边的喋喋不休：
    “芩可爱，你知道的吧，咱们Z锐公司以前可从来没有说请病假一定要证明，只管你工作有没有完成，不会说还要管你的私人生活什么的吧……”
    “嗯。”
    “我一去他那里报到，他就给我拿来了一张表格让我填，什么已婚未婚、单身恋爱、兴趣爱好的，嗯？我是去工作还是相亲啊……”
    “哦。”舒芩明显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车外迎面吹来的风扑到她脸上的感觉。
    “芩可爱，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有~~”这样说着，舒芩换了一个靠在窗边的姿势。然后扭头看了眼正气鼓鼓的开着车的卢霜娜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道：“你不觉得……你最近特别经常的提起小李的名字吗？”
    “我、我哪有！”
    舒芩又扭头看驾驶座上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开口道：“哦。”
    正在开车的卢霜娜一不小心撞上了舒芩正看着她的眼睛，猝不及防的她有种被舒芩看透了自己的感觉。不知怎的，她觉得很多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细节，似乎都落入了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女人眼里。
    卢霜娜不想继续这个令自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话题，应该是以后她都不会再在舒芩面前提起“李恩霖”三个字了才对！
    于是她又开口转移话题道：“芩可爱，你的驾照什么时候拿到手啊？”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过两天等我考完科四就可以了。”
    “想不到你速度还挺快。”
    “嗯，上次从何豫学生办的谢师宴回来，我就想着自己不能落后于他人，就把科二科三一起考了。”此时的舒芩已经不再看着卢霜娜了，扭头继续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好的吧。”正开车的卢霜娜看见舒芩靠在车窗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开口说话。
    等两人到了医院后，卢霜娜带着舒芩径直去找了之前与自己相熟的医生，打算让其开一份医疗证明，她没有告诉舒芩的是她还想着让人家给自己多写几天的病假，这样自己就可以休息好几天了。
    坐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正等着卢霜娜的舒芩，闭着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刚闭上眼睛，她就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朝自己右手边的空位挪了一个位置。
    令舒芩没有想到的是坐在她一旁的人开口道：“Z宝。”
    这熟悉的声音——
    舒芩睁开眼，果然看见了自己许久未见的父亲，舒冉杰。自从上次两人在她母亲林慧忌日时在墓地的那次见面，舒芩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他，和他联系了。今天两人坐在同一个长椅上，舒芩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父亲的距离那么近。
    “您怎么在这儿。”她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我和你苏姨过来做复查，没想到遇上你了。”
    “哦。”许是两人距离太近了，舒芩很自然的就看见了舒冉杰脸上毫无掩饰的苍老痕迹，还有鬓角的斑白头发。她从舒冉杰脸上挪开了目光，把视线转移到医院来来去去的人群上。
    “你呢？Z宝，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来医院了？”
    “没有。陪朋友过来的。”
    “是上次那个叫卢霜娜的女孩儿吗？”
    “嗯。”令舒芩没有想到的是他还记得卢霜娜的名字。
    “你朋友她生病了？”
    “没有，她挺好。”许是察觉到自己这样回答有点奇怪，又补充道：“她过来找相熟的医生有点事情。”
    “哦，这样啊。”
    随后，两人之间就又是莫名的沉默。
    好在没一会儿，舒冉杰的再婚妻子苏丽就交完了医院费用，朝两人走过来了。看见舒芩，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客套笑意道：“是Z宝啊，你爸爸总念叨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嗯。”舒芩没有再说什么，过多的客套话她也不会，更不用说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她不愿意有过多的接触的情况下了。
    许是知道自己在舒芩面前不受待见，苏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默默的坐到了舒冉杰旁边。
    “咳咳咳……”这时舒冉杰忽然咳嗽了起来，苏丽熟练的帮他轻轻拍打着背。
    待他咳嗽完了，舒芩看着他明显瘦削了很多的侧脸，开口道：“复查结果还好吗？”
    “还好，还好，没什么异常。”像是没有想到舒芩会关心的问自己检查结果，舒冉杰欣慰的笑道。
    “那就好。”
    随后三人之间便又是长久的沉默，过了没一会儿，苏丽便拉着舒冉杰起身告辞了。
    “家里还有Z宝你弟弟，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对啊，舒芩想起父亲再婚后又生下了一个弟弟，今年也快成年了吧。
    “Z宝，有空过来家里看看。”临走时舒冉杰开口恳切道。
    “是啊，Z宝你有时间就多来家里看看你爸爸，咱老了也希望子女能多陪陪自己。”
    “……”
    舒芩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个中年男女脸上的沧桑，不置可否。
    知道舒芩的性子，舒冉杰也没有再追问答案，苦涩一笑开口又道：
    “Z宝，那我和你苏姨走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好。再见。”
    舒芩目送着两人相携着离去的背影，若是母亲还在，或许亦如今日的苏丽一般，苍老但从容吧。
    “芩可爱，你在看什么呢?”这时卢霜娜正好出来，看着不远处离去的两个背影，她恍然大悟般的问舒芩道：“是伯父吗？”
    “嗯。我们走吧。”
    说完，舒芩径直往大门走去。
    “欸——芩可爱，你等等……”
    就在卢霜娜奋力想追赶上舒芩的脚步时，她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个女人从另一边的康复科出来。
    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舒芩躲到一边。
    “芩可爱，我看见你们家何先生了。”
    舒芩朝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昨天说自己今天上午有事的何豫正和王子凝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舒芩很快收起心里的异样感觉，面色不变的她扭头开口询问卢霜娜道：“他们刚刚从哪个科室走出来。”
    “康复科。”
    舒芩径直朝康复科走去。
    “芩可爱，你等等我啊。”
    经常在医院逗留的舒芩显然对医院的布局很了解，很快就找到了康复科的护士站，只是可怜的卢霜娜已经被她抛在脑后，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
    “请问一下，刚刚离开的一男一女……”舒芩走过去护士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护士打断道。
    “你是说男人身体不便的那一对是吧。”
    “嗯，是的。”尽管不满护士口中“一对”的说法，舒芩还是忍了。
    “他们啊，男的来我们这儿做了好几年的复健，一直效果也不是很显著。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半年没有来了，今天才又过来说要继续复健。”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了。”
    “不用。”护士埋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待舒芩询问完后，卢霜娜才姗姗来迟，她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着舒芩脸上让人猜不透的神色，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芩可爱，怎么了？”
    “没事。”
    真的没事吗？卢霜娜有点不相信。
    “走吧。”走在前面的舒芩说道。
    如果何豫是不愿意告诉她，他在复健的事情，她想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舒芩其实很高兴，最起码他也正在努力的抓住所有可能的希望。
    若你愿意坦言面对
    我庆幸
    若你宁愿独自承担
    我亦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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