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多功能厅内那面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了一段视频，这个视频截自某个电影片段。
    这个片段讲述的就是，建国前战乱的时候，国内某省由于一场大旱导致了大饥荒，加上日军攻陷了这个省，所以当地的人开始往南逃亡，逃亡的过程中，饿死了很多人，以至于到后来路上的树皮还有尸体都没得吃了。
    电影的这个片段里面讲述了一家人，夫妻两个，带着一儿一女，女儿八岁了，儿子只有三岁，叫柱子。
    逃亡的过程中，一家人已经饿得撑不住了，这个时候，母亲有一天早上，将女儿带到了河边，和她洗了个澡，女儿天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娘，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是啊，要回家了。”母亲低着头，不敢对上女儿的目光。
    洗澡的过程中，女儿全程叽叽喳喳的和母亲说话，母亲只是低着头，偶尔答应两句。
    “娘，回家了我要找娟子玩儿，她还欠我一个头绳呢！”
    “娘，爹之前还答应我要给我买糖人儿，回家可不能抵赖！”
    “娘，今年过年，你给我做个花衣裳好不好？我看春妮儿就有一件，可好看了。”
    ……
    “娘，你怎么不说话？”
    母亲终于抬起了头，只是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年仅八岁的女儿慌了，连忙用自己的小手给她擦眼泪，“娘，你怎么哭了？”
    “娘，妮儿不要花衣裳了，也不要糖人儿了，你别哭啊！妮儿听话，妮儿听话的！”
    母亲将女儿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镜头一转，母亲已经带着女儿回去了，父亲见两人回来，脸上的不耐烦终于消散了些许，他一言不发的走上前抱起女儿，女儿一脸懵懂的被父亲抱着，俨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两人往前走了十来米，母亲终于像是疯了似的追了上去。
    “别！别把妮儿带走！”
    母亲泣不成声，趴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父亲不耐烦的对着母亲的心口狠狠一踹：“滚！”
    女儿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哭了，战战兢兢的攥着父亲的衣襟：“爹，你别打娘……”
    她的话还没说完，父亲对着母亲的手又是狠狠一脚，然后便大步流星的抱着女儿走了。
    父亲抱着女儿来到一个破布搭建的毡子前，喊了一声，里头走出来一个男人，男人打量了一下父亲怀中的女儿，不满的道：“这也太瘦了。”
    “都是这饥荒闹的。”父亲应了一声。
    镜头一转，是趴在地上，已经哭得无力的母亲，她一抬头，看见父亲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同样懵懂、完全陌生的女孩儿，女孩儿和她的女儿一样大，只是稍微胖些。
    母亲失魂落魄的看着父亲领着那个陌生女孩儿回去了。
    镜头再一转，父亲捧着一个破了边缘的碗，那是一碗肉汤，里面还飘着油花，他拍了拍麻木的母亲：“给柱子喂点。”
    母亲空洞的眼神缓缓落在他手里的这碗肉汤上，面部渐渐抽搐，最终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像是要将内脏也一并吐出来一般。
    视频结束后，现场的记者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直接刷屏了。
    “我没看懂，后来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儿是童养媳吗？”
    “童养媳个屁啊！易子而食知道吗？”
    “注意看啊，他们一开始都没吃的，都快饿死了，但是后来男的却端了一碗肉汤给他老婆，我问问你，饥荒时候，树皮都没了，哪儿来的肉汤啊！”
    “对！还有中间跟他换孩子的那个男人，说妮儿太瘦了也是这个意思，吃着没什么肉，他感觉自己亏了，因为他女儿胖些。”
    “还有烧水洗澡，也是因为要吃肉啊！”
    “卧槽！卧槽！卧槽！”
    “奈何自己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我知道，这是《江河》里面的片段，片段里面的人不是主角，但是我对他们印象特别深！“
    “《江河》这个片子拍的特别好！建议你们去看！但就是有点治郁！看完会很压抑难受！”
    此时，在记者会现场的媒体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疑惑，只听其中有一个记者提问道：“应导，今天在记者会上，为什么要播放电影《江河》的部分片段呢？”
    他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对啊！为什么突然要放这种让人压抑的片段啊！报复社会吗？”
    “哈哈哈哈哈报复社会可还行。”
    “应如是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啊！啊啊我要气死了！”
    应如是听了记者的提问之后，目光扫过朱父，唇角扬起一丝微笑：“朱先生，请问你对这个片段有什么看法？”
    朱父一愣，看着应如是脸上的微笑，后背竟是陡然升起一丝寒意。
    “俺……俺没看懂……”
    连方言都逼出来。
    应如是低了低眸，旋即微笑着抬眸道：“这个片段摘自秦正亮导演的《江河》，故事背景是建国前战乱的时候，某省饥荒，灾情蔓延全省一百一十一个县，片段中夫妻二人为了能让儿子活下去，所以和另外一家人交换女儿，易子而食！“
    她最后四个字恍如惊雷一般，震在朱父的耳边，霎时间，他的后背已经是冷汗涔涔。
    “请问，朱先生您对这种事有什么看法？”
    他眼神躲闪，神情恍惚：“重、重男轻女，人吃人，这都是旧社会的事了……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国家对我们的领导，让我们老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我们要感谢国家，感谢政抚！”
    “对，感谢国家，感谢政抚！”朱母也连忙慌慌张张的说道。
    应如是听了两人的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啊！人吃人，已经是旧社会的事了。”
    她的话刚说完，在场的记者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应导，你播放这个片段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是啊，为什么要在今天的记者会上播放这么一个片段？”
    应如是没有理会台下的记者们，而是微笑着道：“古书上记载，形容天灾时，最惨烈的一个词，莫过于‘大饥’二字，大饥，意味着人相食，人竞相食，易子而食，父子相食，面对至亲屠刀的无力，腹中饥饿难忍的煎熬，身处阿鼻地狱的绝望，满地堆积如山的骸骨，尽归，大饥二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朱父终于忍无可忍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没工夫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儿子至今还躺在医院的太平间，既然你们也道过歉了，我们想带儿子回家了！地里的庄稼也要侍弄了，你们城里人根本不懂农村人的时间宝贵！”
    朱母见朱父站起来就要往台下走，自己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台下的记者已经懵了，应如是这一通云里雾里的说话，根本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想说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像是疯了一样的刷屏。
    “妈呀！到底在干嘛呀！”
    “有大神能猜出来应如是到底想干嘛吗？”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是我不敢说，万一猜错了，我估计我得被人肉！”
    “别啊！说来听听啊！我真的快被应如是逼疯了，这娘们儿太喜欢吊人胃口了！”
    应如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已经快走出多功能会议厅的朱父朱母，眼底已经一片冷然，只见她轻启双唇，轻飘飘的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惊得朱父朱母浑身一震。
    “逼迫自己儿子用命换来的赔偿款，真的能用的心安理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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