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时令咬着包子一点点的用牙齿磨着，他妈王娜看了他几眼，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几点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你不上学了！”
    声音振聋，时令缩了下脖子立刻加快了速度，王娜却不依不挠：“你看看你，一大早起来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出门，你英语单词背了没？功课预习了没？课本没有忘带吧？不要觉得现在是什么比赛时期就不注意学习，什么时候学习都是第一位的！人家比赛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书知道吗？你们学校也真是的，中国足球都这个样了，你们还要搞什么校内比赛，就算体育占着分数，也完全没必要踢球！我给你说，你可不能把心给弄野了，去跟着他们一起去踢什么足球，别人的爹有本事把他们弄到系统里，恁爹可没这出息！”
    被点到名的时记抬起了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你要有本事把你儿子弄到铁路上，前两年那个房也不会就那么跑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个。”
    “好端端？房子都没了，怎么好端端！你知道现在房价多少！你知道错失了这个房子咱们要多掏多少钱吗？关键是你还掏不起！你说说你，是比人家干的差，还是比人家干的少？是犯了错误还是资历不够？03年分房那一次你没有要，好，那时候咱们都不懂事，我带着孩子也操不上这个心，那14年这一次，你又为什么让人家挤下来？那个王天昊才进你们单位几年了？凭什么要那么大的房子！”
    “这不人家要结婚嘛……”
    “你儿子就不结婚了？我看他以后结婚你给他往那里结！”
    “越说越没谱了……”
    “怎么没谱了？怎么没谱了？”
    王娜挺着胸，嗓门越来越大，眼看自家太后火力全开，时令再不敢停留，匆匆的把稀饭喝了，剩下的半个包子直接就拿着走了。不过他动作虽快，还是被王娜发现了：“你倒是先把饭吃完啊！”
    “……路、路上吃。”
    “路上吃什么啊！吃什么啊！再噎着了！”她说着就要抓时令，时记道，“他都这么大了，你就少管他点吧。”
    他这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果然，王娜的脸色就变了：“我说他两句，你就说我管他，我要真不管他，你愿意？”
    时记张着嘴说不出话，王娜继续冷哼。
    时家夫妻的官司不用说，这边时令出了门，又踌躇了起来，他一向是个乖学生，虽然从不出众，出格的事却是一件也没做过的，此时完全就没有什么逃学不上的念头——虽然今天只是比赛而没有课程安排，他也没想过能逃跑，可想到学校，想到要面对齐振云，那也是每一步都艰难。
    怎么，就不看清球门呢？
    怎么，就昏了头呢？
    他继续磨着包子，后悔着这件事——还是根本就不应该参与吧，哪怕他，再喜欢足球呢？
    是的，他喜欢足球。
    非常非常喜欢。
    很早以前就喜欢。
    但这件事别说现在齐振宇这些同学不知道，就是他小学的那些同学，一起上了六年的同龄人也不知道，因为，他向来是独自玩耍的。
    用压岁钱买来的足球，一个人对着墙壁栏杆练习，偷偷的到其他学校去踢，他所有的业余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这上面，但他从来没有同其他人合作过。
    没有人来找他，而他自己，也不敢。
    虽然他无数次的幻想着自己跟着球队一起奔跑，幻想着自己把球踢进有守门员的大门，他甚至想过自己的球被守门员拦下来！
    在他的幻想里，哪怕是这样，也是明媚的。
    但他没有一次真的去做过，连尝试都没有，甚至在齐振云来找他的时候，他也是要拒绝的，但齐振云太强势了，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就说过我不行的啊。”把最后一口包子吃掉，他小声的嘀咕着，仿佛给自己找到了信心——就是这样！如果齐振云再找他的麻烦，他就把这句话拿出来！哪怕是齐振云、哪怕是齐振云……也不能不认账！
    想到这里，他咬了下有，握紧了拳头，抬起了头，而随机，他就僵在了那里——齐振云！
    不知不觉间他就来到了铁中门口，而齐振云，正正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们，竟遇到了一起。
    他反射性的低头，可那边齐振云已经向他这边走了过来，他想躲，想赶快离开，可身体却僵在那里不能动，眼看齐振云越走越近，他是一遍遍的在心中祈祷他只是路过。
    “我说过我不行的，我说过我不行的，我说过我不行的……”他在心中念叨着，头恨不得埋到胸里。
    “喂！”
    “昨天我已经证明过了！”当齐振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外一句。
    ……
    …………
    “那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可以再证明一次……我说过我不行的……”那句话他到底是说了出来，可真真是气若游丝，而那边，齐振云的脸色已经不单单是铁青了，简直就是锅底黑的不能再黑了，他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最后才算是把胸口的怒气浊气一起咽了下去，然后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才算是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跟我过来。”
    “我……”
    “让你过来你就给我过来！你TMD的难道真听不懂人话吗？！”齐振云再也克制不住的大声叫道，时令垂下头，再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是觉得自己简直要委屈死了——虽然他的确有错，但、但，说到底也是齐振云勉强的啊，要不是他非让他加入足球队，他最多也就是在旁边给他们加油啊！
    当然他踢错门了，也实在是……
    时令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就算再害怕再委屈也老老实实的跟着齐振云，心中已经有了被打的觉悟——真被打了，那就，受着吧。
    他一向胆小，现在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被打，可也不会争取，事实上昨天去证明自己，已经是有些破天荒的表现了。
    他就这么害怕着畏惧着，跟着齐振云来到了后面的篮球场，铁中的风气是足球，篮球虽然也有人打，却是不多，现在又在校内足球大战时期，这里就格外的冷清。
    到了一个篮球架子下，齐振云就停了下来，然后就审视的看着时令，时令本来已经有了觉悟，被他看的却是越来越怕，最后终于忍不住道：“能不能，别打脸？”
    齐振云皱了下眉，时令右脚不自觉的搓了搓地：“也、也别打头吧？”
    这一句却是带了几分商量的语气，饶是齐振云满腹纠结，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有些哑然，纠结的情绪倒是少了几分，不过是，更有些发愁了——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家伙身上真的行吗？他真能扛得住五班的那些牲口吗？
    这么想着，他又摇了下头，本来，就是一场赌博！
    有没有这个家伙，其实，都一样！
    既然都是要输，那还不如试试看，也许，就能成！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吧！”
    时令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轻轻的点了一下。
    “非常大的错误你知道吗？”
    时令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非常小的声音道：“也是因为不正规。”
    “什么？”
    “不正规……那个，要是有加时赛就不一样了。”
    虽然铁中的足球比赛远远比一般学校的正规，可毕竟只是校内的对抗赛，很多正式比赛的东西都没有，那些硬件设施不说了，边裁也大大的省略了——实在是教练不够用，就算是这，也把几个教练累的够呛，否则张浩也不至于认不出时令了——哪怕早先对他没印象呢，和三班的这场比赛下来也要深刻了。
    因为教练不够，几个教练就是轮班倒。张浩教着一班三班，为了避嫌自然不能让他上，而因为他早先跟着跑了一上午了，下午就没来——反正两个班都是他的学生，总要赢一个输一个，干脆就没来看。
    而除了裁判，和正式比赛还有区别的就是，没有加时赛。
    一场球赛九十分钟，万一双方是平局，在普通的球赛里是还会有半个小时的加时赛的，如果还是平局，那就是点球大战，也就是说，总能让你分出胜负。可铁中这里则没有，一来毕竟只是校内的比赛，但最重要的还是，不需要。
    在正式比赛里，我们经常能看到1:0,2:0，甚至0:0这样的分数，可在业余比赛里，那踢出个15:18都是很有可能的！
    放到铁中这样的少年业余足球队里……偶尔甚至能出现和篮球比赛媲美的分数。
    所以这一次一班和三班能在早先只差一个球，从某个方面来说，也实在是两个班的水平太相近——同一个老师不说，还同样都不怎么擅长这个。三班比一班要好些，男女比例比较平均，但他们全班也就有一个是校队替补的，相比齐振云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所以时令一个乌龙球令分数齐平，本来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加时赛？你还有理由了？！”齐振云咬牙切齿，“你说的不正规倒是的确，但小组赛什么时候有加时赛了？！”
    一般的比赛的确有加时赛，但……世界杯的小组赛也是没有加时赛的……
    时令再次垂下了头。
    齐振云吸了口气：“总之，你犯了很大的错误，本来咱们班是绝对能进六强的！”
    时令嘴唇动动，到底没有出声，他一直垂着头，齐振云倒也没发现他的变化，径自说着：“这一点，你必须弥补。”
    ……
    “听到没有！”
    “……啊？”
    “弥补！”
    “可是……怎么、怎么弥补？”这么问着，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齐振云上前一步，紧紧的盯着他，“赢了五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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