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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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时令，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你这是不对的！”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吃个饭都不会吃，要吃屎吗？吃屎你都吃不上热的！”
    “你怎么这么笨！”
    “人家小孩天天在外面玩，什么都知道，你天天一回来就开始写作业，为什么还考不了第一名？”
    “你能干什么？”
    “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你还能更笨一些吗？”
    ……
    尖锐而短促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时令木呆呆的看着操场那一边的球门，只觉得自己仿佛又进入了某种魔咒里。
    他就是……什么都做不好吧！
    就像他妈妈从小到大说的那样！
    为什么连一句最简单的话都说不好呢？
    其实，赵巍也就是想让他鼓励一下大家吧，因为大家信任他，觉得他能给他们带来希望，所以，这时候他只要说上一两句能激励人心的话就行了吧……
    很奇怪，刚才怎么也想不到要说什么，这一会儿却都想明白了，可已经是，晚了……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众人的目光……有一部分是呆怔，更有一部分是绝望！
    本来，他们也许还抱有幻想、希望，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办？
    现在下半场才刚刚开始，他们要，怎么办？
    他看着对面的球门，然后是十班的队员，再然后是裁判，以及站在裁判旁边的李豪——后者，正在激动的说着什么，而当他说完，裁判比了个手势，他知道，那是要他们这边开始的表示。
    但是，怎么开始？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开始？
    “时令！时令！”赵巍摇晃着他，“你给我回过神来，时令！”
    他眨眨眼，看着赵巍，后者咬了下牙：“裁判要我们开始了，你知道吗？我们必须开始，否则我们就要吃牌了，或者发球权也要转移！”
    时令慢慢的点了下头。
    “好，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妙！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坚持！你明白吗？我们要坚持到班长回来！只要他回来，一切就会变好的！”
    时令再次点了下头，这一次，比刚才更有力了些。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来开球，然后把球传给你，所以，你能不能保证这个球不丢？”
    “我……”
    “当然，他们要上来围攻你的时候，你一个人是不行的，那个时候你可以把球传给我，或者……马进德，或者，真没有人的话，就往回传，再真不行，我们就把它给开出去，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阻止他们进球，你明白了吗？”他看着时令，神色慌张，目光焦急，时令的手哆嗦了一下，还是咬了下牙，然后点了点头。
    “只有这样了！”他想，“目前只有赵巍说的这个办法了，就照着这个做吧！他要保护好这个球，然后……拖延到齐振云回来！只要他回来了，应该、应该会有办法的！”
    这是他造成的，他必须，承担起责任！
    裁判再次催促，赵巍拿到球来到了中圈，这是他常干的活儿，虽然他是后卫，但他们一班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很多时候，就是他把球开给齐振云，然后再由齐振云来做下面的安排。
    而这一次，要把球开个时令了！
    时令能做好吗？
    在十分钟之前他都不会有这个怀疑，因为，也许从全方位来说，时令比不上齐振云，可如果只从技术上来说，时令是会更好一些的，他甚至觉得时令很有可能拿着球一路杀到禁区，然后射门得分！
    但，那是之前了。
    现在时令的技术也许依然没有变化，可他的意识、他的心理……
    赵巍不是太懂，毕竟过去在小学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校队替补，而他们学校的足球还不是太强大，但是，他心中对时令已经不是太有把握了。
    “拖延一下还是可以的吧，班长……应该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而等到班长回来，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把球传给了时令，时令拿到球怔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那边十班的更快！
    ——就在赵巍开球的时候，一班的甘绍群已经冲了过来。
    一般来说，对方球员是很难在开球的时候就抢到球——在一方开球的时候，另一方是一定要距离九米开外的，九米虽然没多远，也要跑上个几步，怎么也比不了几乎就站在对面的本方球员。
    在这里，甘绍群也没能在时令之前就拿到球，可是他在时令反应过来就杀到了他面前，再之后他直接一个大脚，把球拨到了自己这边！
    时令就在这同一时间回过了神，但到底，晚了一步！
    十班那里对这个球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们立刻组织了进攻！
    太快了！
    反应之外的快！
    想象之外的快！
    齐振云早先拿十班那几个球的时候是快，可也没这么快的。
    十班先前还抵挡不住这种快攻，更不要说此时心中没底，还都在迷茫之下的一班了。
    当十班呼啸而来的时候，很多一班的还在梦游！
    2:4！
    这一个进球没有任何悬念！整个过程，甚至只用了两分钟！
    付梓扭着身子在那里大叫——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们是十班，把一班刚刚给你们的屈辱都讨还回来吧！
    你们是最棒的！
    十班在场上也是各种兴奋，甘绍群直接打了个马车轱辘，几个球员抱在了一起，这个球一进，全队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李豪脸上也更加有光彩，他按捺住心中的兴奋，拍了拍手：“同学们，现在还不是我们庆功的时候，我们要赶快把剩下的两个球也拿回来！”
    甘绍群等人嗷嗷叫了起来，甘绍群还对李泰华比了个表情，后者一笑，也扬起了脸——等着吧，我也会来一下的！
    十班气氛大振，一班那里则完全萎靡了，虽然他们还有两个球在手，却像是已经输了比赛，有人看向时令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埋怨——你为什么要让班长喝豆腐脑？刚才那个球，你为什么没有护住？你到底是在做什么的？为什么你总是在犯错？
    没有人说什么，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时令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他错了，这一次，真的是他错了。
    很多时候，他虽然道歉，虽然不敢辩驳，但心中，是不认为自己错的，或者说，不全是他的错。
    比如，他没能考第一名，但这并不是他的错，因为他真的已经很用功了，也许他不够聪明，但这，能说是他的错吗？
    比如，他的身体太单薄，不够强壮，甚至看起来不像是男孩子，他承认在这上面他不够努力，可这，也不能完全是他的错吧？
    甚至最初的那个乌龙球，他也能找到理由——他没有经验，他说了自己不行，他是被勉强赶上来的，那当然是他的错误，可也不能完全说是他的错。
    可这一次，他找不到理由了，无论什么理由，都没有办法解释他丢的这个球。
    他已经不是没有经验了，在开球之前赵巍还告诉了他办法，赵巍的球开的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在这之前也表明了自己可以，但他还是丢球了。
    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过失。
    是他，造成了这个球的丢失，是他，令大家更加失望。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鼻子已经有些发酸，他知道，这是他要哭了——但他不能哭，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哭！
    这一次哭，不仅是他自己丢脸，他们球队，乃至他们一班……都会丢脸的！
    他不能哭。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抿着嘴，瞪大眼，他只是想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这个表情就让其他人误会了——这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啊。
    “那个时令，我们……嗯，相信你。”赵巍第一个开口，“我相信你能成功的！”
    时令一怔，相信？
    赵巍其实此时对时令没有任何信心，但他要这么说，否则不是更没有希望了吗？所以他点了下头，加深了语气：“是的，我们相信你，我们相信你一定成的！”
    “那、那时令……我们、我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好了！”李勋也有些磕巴的开口。
    有两个人说，其他人也慢慢跟上了：“刚才我们也没做好准备。”
    “其实我看十班也就这个样了。”
    “他们也就是速度比咱们强些，别的也没什么。”
    “咱们还有两个球呢！”
    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了，而时令，这一次是真的瞪大了眼。
    他们，不怪他了？
    他们，不再说这全部都是他的责任了？
    不不不，好像这一次本来也没有谁说着就是他的责任，这一切，好像都是他想出来的？
    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前面的队员，都是熟悉的面孔，每个人他都能叫出名字，大多数，他甚至知道他们爱吃什么！在不知不觉间，他和这些人，原来，已经这么熟悉了！
    他们，不再是陌生人了！
    他站在那里，就觉得心中有一种特殊的滋味，仿佛很感动，仿佛很温暖，仿佛，很，幸福……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踢球嘛，想那么多干什么，就是要踢！”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马进德，他左右看了看，“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就是干他娘的！哪那么多废话！”
    被说成说废话的众人有些讪讪的，却都没有生气，赵巍笑道：“马进德，我第一次发现，你说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马进德嗤的一声笑了：“我说话一向有道理，就是你不能理解。”
    赵巍气结：“那这次你来开球！”
    “我来就我来。”他说着，上前就抱住了球，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走啊！”
    “我？”时令指了下自己的鼻子。
    “你犯下的错，当然有你来解决，走啊！”
    两人来到了中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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