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我叫乌鸦

    红蜂紫蜈此时靠近床边，闻言齐齐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一条青灰色的大蛇从床铺的一侧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蛇信稀溜溜一吐，缓缓游了出来。
    三女只觉得喉咙发干，那蛇成人大腿粗细，腹下云雾依稀，竟然是悬浮在半空中，一双冰冷的血色竖瞳看了看三女，而后游上床，嘴巴张开，将燕三轻轻叼得坐起，身躯层层缠绕，把燕三盘在蛇阵之中，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头颅在外。
    红蜂三女心内的震惊无以复加，若是寻常大蛇，一头橙毛僵尸足以撕裂，但这蛇虚空而游，散发着浓厚的危险气息，让她们都感觉心惊胆战……这是四阶元兽啊！
    同阶元兽实力超过修士，越是高阶，这种实力对比就越是明显。四阶元兽，在这哭号渊五层已经足以横行无忌！三女齐上都不够这条蛇塞牙缝的。
    简陋的石洞之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绿蝶探出们外一看，洞子里的守卫不知为何齐刷刷地跑了过来，一张张木讷的脸面无表情。
    『守卫过来了……好多……呃！』绿蝶惊叫道，转头看向红蜂紫蜈，突然像被掐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眼睛惊骇欲绝地看着床上，双腿一软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得如风中落叶，嘴里『咯咯咯』乱响，那是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酣睡的乌鸦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呆呆坐着，看也不看三女一眼。紫蜈已经跪了，如同绿蝶一样颤栗，嘴里叠声道：『师尊……师……尊……』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红蜂犹自站立着，脸上青白不定，郭二狗多年积威让红蜂惧怕不已，但内心深处有个不甘心的声音又挣扎着，嘶吼着，天人交战。
    『或许老东西只是梦游呢？』红蜂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
    『自己想清楚，该怎么死！！』乌鸦阴冷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阴寒到极点的气息席卷整个石洞，三女互相看看，均从各人眼中看到了死一样的绝望，红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破碎，惨笑着一刀朝自己脖颈划去；绿蝶身后两头红毛僵尸眼中凶光一闪，乌青发黑的手掌直插绿蝶后心；紫蜈则伸掌一掌拍向自己顶门。
    落在老东西手中，速死反而是一种恩赐，这是三女经历多少次师姐师妹惨死得来的惨烈结论。故而在确认了乌鸦未死后，三人不约而同选择了自杀。
    『想死？没那么容易！鬼幽冥！』乌鸦手指轻轻一点，一丛绿色烟雾炸开，红蜂刀已在喉，绿蝶的僵尸手指已触及背心，紫蜈的手掌则已经抚上自己头发，一切却像是凝固了一般静止下来。
    幽冥之中，生死由不得自己做主。
    乌鸦的手再一挥，三女如被狂风吹拂，滚落石洞一角，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好看着，若少主有事，你们三人今生今世受尽苦楚折磨，死后魂魄日夜受阳火煎熬，尸身炼成僵尸傀儡，永不超生！』
    三女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泥雕木塑一般看着洞口鱼贯而入的守卫，这些人跟猪栏的人一样，都是缺失了魂魄的修士高手，被郭二狗刻意挑选控制作为护卫，灵魂之控法度森严，哪怕是郭二狗要他们去死也没人会皱一下眉头。
    堪堪进来五人，后面的人即刻止步，整整齐齐地排在外面。洞内五人气血旺盛，都是三阶，乌鸦眼泛精光，张嘴一吐，一枚淡红色半透明的鬼面从花生大小飞快扩散到人头大小，桀桀狞笑着，一头扎进一个修士体内。乌鸦又吐出四个鬼面，一一没入剩下修士体内。
    血浮屠！
    这是乌鸦的秘传手段，专为修补精血创伤而设。燕三大量失血，内外皆创，此时正需要大量精血弥补。血浮屠功能一为吞，二为炼，三为转，从中术者身上强行索取精血元气，而后炼化杂质，再转嫁到施术者身上，乌鸦就是靠此秘技多次死里逃生。
    血浮屠半魂半生灵，炼制极为艰难，需要首先凝练嗜血鬼面，当年乌鸦机缘造化，在一处古洞之中得了九头『饮血鬼猿』，将其炼成了嗜血鬼面，又屠杀过万，将其中七头最终炼成血浮屠。另两头饮血鬼猿实力太强，制成嗜血鬼面后需索鲜血太多，乌鸦还没来的及炼成血浮屠就被慕容阔封入玄元秘境。
    五名修士被血浮屠入体后，皮肤下方立即波澜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中穿梭来回，肉眼可见的精气枯败，不过片刻功夫，呆立的五人轰然炸开，白骨碎肉横飞，石洞内下了一场碎肉雨，奇怪的是却半点血液也无。
    五个血色鬼脸浮在半空，鲜红欲滴，发出桀桀欢笑，乌鸦手一指，五张鬼面齐齐没入到燕三体内，盏茶时间后方才游出，却血色褪尽，又回复了原本淡淡透明的模样。
    如是五次之后，二十五个修士吭都没吭一声，死得粉身碎骨。洞内的尸块白骨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红蜂三女几乎被碎肉残肢掩埋，绿蝶已经骇晕了过去，红蜂紫蜈两人也摇摇欲倒。
    这一个多时辰对于三女简直是地狱般的时光。终于，燕三身躯一动，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热融融的，一股股精血元气撑得自己身体暴涨欲裂，身体却被包裹在冰冷又富有弹性的蛇身之内，虽然紧，却没有疼痛挤压的感觉，大蛇盘绕多圈，将燕三护得严严实实。
    燕三脑海中乌鸦声音响起：『少主，你终于醒来了！若是因为我而死，老奴真是万死难辞其疚。』
    燕三没好气地道：『我死了你的魂印也跟着消亡，你就得跟着我一起扑街！先放我下来，我要疗伤！等我恢复了再跟你好好算账……』
    那大蛇自然是乌鸦的所控制的『风流云』了，闻言将身躯缓缓松开，放下燕三。燕三吸一口气，调动雪玉吞，结合浪淘沙『烘炉』炼体之法，炼化体内滚滚的精血，恢复伤势。
    燕三无事，乌鸦松了一口气，面目重新阴冷下来，冰寒的目光扫过被蜷缩在尸骨中的三人，冷声道：『说吧！为何？』
    红蜂一脸木然，紫蜈欲言又止，唯有绿蝶被这阵仗骇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不是我，都是红蜂，是红蜂想要谋害你，不关我事啊，师尊！紫蜈师姐你说话，你说句话啊，都是红蜂出的主意……』
    红蜂惨笑一声，道：『这会儿你说不关你的事情了？百日醉是谁下的？去猪栏挑杀手你也一起去的……省省吧，洗不脱了！』
    『那是你骗我的……紫蜈师姐你给我作证，我们两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谋害师尊，是红蜂，是红蜂一直鼓吹，说师尊歹毒，疑心重，早晚有一天会杀了我们……呜呜呜……紫蜈师姐你说是不是？你说啊！』绿蝶大急，拉起紫蜈哭叫道。
    乌鸦的目光转向紫蜈，紫蜈看看红蜂，牙一咬，道：『是红蜂出的主意，我们两都是……都是……被利用了！』
    『哈哈哈哈……』红蜂怒极而笑，指着两个师妹大骂道：『两个贱人，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这会儿哭哭啼啼，委委屈屈装弱女子了，早先商量着死后怎么分财产可没见你们让一步啊！我是要下地狱，但下地狱之前一定要拖着你们，三个人上路才不孤单啊！』
    『啊……你这个毒妇，我跟你拼了！』绿蝶合身扑上，与红蜂扭打成一团，三人都被乌鸦用高深魂术禁锢了元气，此时与普通女子无异。紫蜈此时心灵也濒临崩溃，哭叫一声加入战团，三女揪住头发，抓脸扯衣，仿佛三个泼妇。
    『都给我住手！』乌鸦暴喝一声，打断三女纠缠，道：『既然说不清楚，我自己看！』
    魂术发动，三女不由自主尽数起身，走到乌鸦面前，跪倒在地。乌鸦伸出手虚罩住红蜂头颅，道：『我现在要施展搜魂，最好不要挣扎，否则脑袋爆裂可不好看！』
    红蜂心丧若死，哪里还会反抗，呆呆傻傻地被乌鸦一丝游魂侵入魂海，查看记忆。
    画面一幕幕飞过，乌鸦的脸色阴晴不定，搜过紫蜈，又搜绿蝶，待三人记忆都看过后，坐在床上沉默片刻，道：『你们原来是要杀我？却被少主撞破，他拼了命才救了我一命？』
    记忆做不得假，至少这三个『徒弟』还没到可以造假记忆的程度，乌鸦回想起山洞中那一条狭窄的血腥之路，不知怎地心头突然一痛，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如燕三这般，为了一个人豁出性命……
    『我又欠了少主一条命啊！』乌鸦喃喃道。接着对红蜂三女道：『你们三个都不用死了。』
    三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苍老的乌鸦。
    乌鸦又道：『我不是郭二狗，郭二狗早已经死了！在西区死在少主的魂海之中。这具身体被我占据了！』
    『我不杀你们，因为你们让我看清了一个人。』
    『如果有人愿意拼了性命救你，至少证明你在那人心中是自己人。如果有人愿意为我这般搏命，那我也愿意将性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乌鸦目光一凝，迎着三女惊讶的眼神，大声道：
    『所以，我叫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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