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三章 罪人

    孤拔艰难爬上了主力舰之后，双方的炮战又持续了足足五个小时。法军其实也研制出了很先进的主力战舰，虽然不如英国人的君权级战列舰，但也是吨位巨大、火力强悍。不过这些一等的战舰，法军只有不到十艘，自然轮不到孤拔的远东舰队，全部留在法国沿海应对大西洋上的威胁。只有一些木包铁和少量装甲巡洋舰的孤拔，面对南北两岸炮台的夹击，最后只能是灰溜溜的撤走。
    清军各炮台伤亡不小，法舰也各有损伤，尤其是纽回利号舰首、桅杆、舰尾，几乎全部给废了。退回锚地的孤拔肠子都快悔青了，他这次可是犯了严重的经验主义错误，早知道会打起来，他肯定不亲自去，而且还会带上更多的舰艇。可惜因为孤拔大意，不但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纽回利号也受损严重必须被拖往越南的船坞修理。本来舰艇数量就不多的远东舰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损失了一艘战舰。
    “集合全部主力战舰，明日对清军阵地发起全面进攻，我要拿下镇海，杀光这些可恶的黄皮猪！”傍晚才逃回的孤拔暴跳如雷，决议明日向清军发起全面进攻。
    太阳一升起，法军便集合了全部的十二艘主力战舰，全军向甬江口压上。进入射程之后，法军便集中了全部火力，开始轰击招宝山、金鸡山清军炮台。不过这次很奇怪，法军靠近的时候，清军没有开火应敌，法军开始发炮进攻，清军依旧是毫无反应。孤拔很纳闷，清军的行为太反常了，他只好暂且下令法军谨慎后撤，孤拔现在也很谨慎，他也怕清军有什么计谋啊！
    孤拔迟疑，他对面山上的吴杰则在郁闷。昨日的一场炮战，双方可谓是平分秋色，清军绝对不能算输，可是吴杰却挨了山峰的一顿臭骂。若不是战时正是用人之际，不可临阵换将，而且出身楚军的吴杰也有些人缘，薛福成和刘秉璋也很看好他，提督欧阳利见差点把他给军法从事了。欧阳利见一贯的主张便是不可衅自我开，对敌向来讲究一个“不可先发，以静待之”，招宝山炮台未请军令便擅自开火，自然是触及了欧阳利见的底线。
    今日法军又来，唯恐吴杰再次擅自开火的欧阳利见，亲赴金鸡山炮台督战，并严令招宝山的吴杰不可擅自举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的吴杰，这次也老实了，法军抵近的时候，他也没敢下令开火，而且亲自巡视安抚了士兵，以免一线官兵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法军开始炮击之后，吴杰觉得差不多了，衅没自我开，是法国人先动手的，我总有还手的权利吧！
    “法夷已轰击两岸炮台，请军门将令，发炮击敌！”遭到欧阳利见再三训诫的吴杰，没敢自己拿主意，发电报请示了对岸的欧阳利见。
    “法夷虽有起衅之举，然未中我军之要害，所谓炮击不过引逗我军先发之奸谋，切不可还击予人口实。严令各部不得妄动，静候可矣！”欧阳利见的回复非常快，但是回复的内容却足以气死吴杰。
    各炮台隐蔽和伪装，都是在留满高材生的指导下做的，效果非常的好，所以没有详细情报的法军一时无法锁定目标。对于法军打不准，吴杰是很高兴的，但是他没想到这却成了他不能还手的理由。按照欧阳利见的意思，必须得等法军把炮弹送到炮台的要害才能还击。吴杰就日了狗了，炮台都给炸毁了，还他妈拿什么还击啊！欧阳利见是一省最高军事长官，执行的也是朝廷中李鸿章大人的意图，吴杰的生死都攥攥人家的手心里，再不服气，也只能一忍再忍。
    “这他娘的打得什么仗，挨打不许还手啊！不就是让咱们在这等死嘛！”法军的炮弹距离炮台和附近阵地越来越近，士兵们纷纷叫骂了起来。
    吴杰并没有派人去弹压士兵，头顶炮弹呜呜的飞，谁能不害怕，骂两句也是正常，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刺激士兵了。当然吴杰很爱听，也是一个原因，若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吴杰也早就骂上了。挨打不许还手，古往今来哪有这样打仗的，吴杰都快气出病来了。在吴杰发疯之前，法军终于取得了一些战果，一枚小口径炮弹蒙进了清军阵地，三名士兵便当场炸死。
    “军门台鉴，法军炮弹已入我阵地，我方士卒伤亡多人，请军门将令，予以还击！”吴杰觉得这次应该是可以了，士兵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而且法军已经造成了清军的伤亡，应该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法军舰只距离海口仍远，攻我之迹未名。个别士卒损伤无干大局，不可轻动。”欧阳利见的回文依旧是冷冰冰的，几个士兵的生死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法军炮弹落点这个事他不提了，反而强调起了法军的距离，法军抵近登陆之前，清军还是不许还击。
    “违令出战，虽胜亦罪，军法森严断不容情，切莫自误！”欧阳利见担心吴杰又先斩后奏，回文之后不久，马上又追加了一封电报过来，严令吴杰不许私自行动，而且发出了死亡威胁。
    左宗棠最近身体不太好，好像有不愈的可能，所以吴杰的后台很不牢靠，吴杰绝对相信欧阳利见敢杀他。欧阳利见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吴杰只能把脖子先缩一缩，蹲在炮台里不敢出声了。面对法军没完没了的炮击，吴杰只能是一忍再忍，而后三四忍，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法军的炮弹赶紧耗尽。
    法军的补给确实是有一些困难，不过他们主要缺的是燃料和粮食，炮弹人家有得是，全是从法国带来的原装货。好像炮弹无穷无尽的法军，足足轰了清军一天，然后才在夕阳中缓缓退去。挨了一天炮击的吴杰毫发未伤，可是他的眼睛已经快瞪出血来了，太憋屈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杰早饭还没吃呢！孤拔又带着法军大摇大摆的来了，而且他们总结了昨天的战斗经验，发现清军根本不敢还击，所以这次过来，比昨天要嚣张的多。五艘法舰直接开到了招宝山海域，对招宝山炮台发起了抵近射击。
    “我日他祖宗，不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让欧阳利见砍了老子就是！传令各炮位还击！”观察了敌情之后，吴杰的全身开始剧烈的颤抖，他自己仿佛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了。吴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他都快要气死了，终于这条汉子忍无可忍，彻底暴怒了起来。
    “守备大人，不可轻动啊！提督大人再三严令，您……”周边的部将纷纷劝解吴杰，希望他可以再忍一忍，欧阳利见杀法国人不行，杀他们可厉害着呢！
    “我去他娘的，给老子传令去，出了事老子一个人顶着！”吴杰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部将们苦劝无果，只能向招宝山炮台传达了吴杰开火还击的命令。然而吴杰望远镜后面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招宝山炮台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击中法舰了，连一个火星都没射出去。
    “为何还不发炮还击！”焦急的吴杰亲自冲进了炮台，想看看各炮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激怒了。各炮位情况良好，炮手们也都准备好了，但就是一个开炮的都没有。
    “守备大人，提督大人已通令全军，不得开炮还击，不然虽胜亦斩。士卒们全都畏惧军法，没有人敢尊令开炮！”部将们见吴杰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赶紧跑过来解释。
    “呵呵呵……”吴杰好像精神病一样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抖。
    “滚开！”吴杰甩掉了自己的披风，一脚踹开了犹豫的炮手，亲自操纵起了已经完成了装填的火炮。
    法舰由于一直没有被清军还击，出于轻敌已经进入了招宝山炮台的两千米之内，这已经是旧式火炮的有效射程了。招宝山炮台装备的可不少旧式火炮，而是刘秉璋花大价钱搞来的满洲进喜三式架退炮，一百二十毫米口径岸防炮射程足有八千米。吴杰亲自操炮，一炮便命中了法舰巴夏尔号的舰首。这一炮相当于近距离抵近射击，所以炮弹直接贯穿了巴夏尔号的舰首，巨大的爆炸更是直接将巴夏尔号的主桅杆都给放到了。虽然友舰救援非常及时，但是巴夏尔号也算是废了，孤拔见清军突然开火，看不清局势不敢恋战，法舰队瞬间撤离了战场。
    吴杰一炮击退了法军，瞬间成了大家眼里的英雄，然后英雄便被赶来的欧阳利见的亲兵给当场拿下了。吴杰开火重创“巴夏尔号“，注定不会受到任何的嘉奖，反而会欧阳利见军法从事，因为他违反了欧阳利见的军令。吴杰是痛快了，可是欧阳利见却在火冒三丈，吴杰拿他的三令五申当放屁，他自然要摘吴杰的脑袋。
    吴大英雄几乎是铁定要完，万幸欧阳利见只是提督，并没有掌握浙江的最高权力。浙江巡抚刘秉璋和宁绍台兵备道薛福成等文官，全都出面力保吴杰之后，欧阳利见也不得不放吴杰一条生路，不过免职待罪还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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