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风烟起 第七十八章

    我转过身，煎熬地迈出一步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婼儿”，声音微弱，微弱到我差点听不到。可是我无法否认那声轻唤还是钻入我的耳朵里，脚步也终究是迈不开了。
    那个人扶着门框，艰难地立着。他身上还是白日所见的那件单衣。他站在那里，无力的站姿显得身上的衣服越发空荡荡的。
    我心里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啃噬，我望着他，良久还是浅唤了一声，“王爷！”这二字自风中传到我的耳里，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儿了。
    他跌跌撞撞地出来，我急得要去扶他，他却一把抱住我。“婼儿！你来了！我知道你不会走的！我知道！”
    元狩皱着眉看着我们，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可是，虚弱如元狩，我哪儿能够狠下心来推开他。
    “你不要喝酒，要喝也不该是这个喝法。若是你真的有什么好歹，恐怕我要以死谢罪了！”
    楚祎轻笑道：“我喝的不是酒，而是断情水！我们这样捆绑在一起，终究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婼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抱着楚祎肩头的手不觉地收紧，眼泪簌簌地往下直掉。双眼朦胧中看到元狩退了出去。我缓缓道：“漓王殿下，我不曾爱你！我爱的，是那个把总想将我藏在身后的人，是那个生我的气却会默默帮助我的人！我爱的，终究只是楚祎罢了。可是老天爷对我不公，我的楚祎永远摆脱不了漓王殿下的束缚。”
    “我爱的那个人，是不自量力地担心我的人，是不计后果救我的人。可是老天对我也不公，她永远被一个叫做宣懿皇后的人霸占了，我永远无法真正地站到她的身边。”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渐渐落下去，我唤他，却是没有任何反应。我着急地大喊，“元狩！元狩！”
    元狩从外间冲了进来。我急道：“你快看看！他怎么了?”
    元狩接过楚祎，楚祎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元狩道：“王爷最近一直积郁在心，本就身子不大好，姑娘还是莫要刺激他为好！”
    我看着楚祎泛白的嘴唇，艰难地启唇，道：“时间是良药！估摸着，你们将要启程回去了！若是离开了这儿，或许就好了！这段日子，我不会见你们漓王。也请求你照顾好楚祎。”
    不敢再在这儿做任何停留，飞似地冲出了小院。我刚刚踏出小院，一个黄门拦住我，“姑娘，皇上请您上轿！”
    窗上的帘挑着，露出宁言熙的部分脸颊。我放心地钻进轿子里，他道：“擦擦眼泪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你！”
    轿子缓缓起步，我拿出帕子，却是想起早上的一幕，心下不安。胡乱地用帕子擦了一下脸，“怎得就没人欺负我?你们谁都欺负我了！”
    宁言熙道：“可别冤枉人！我可何曾欺负了你?”
    我拧着帕子，道：“若是没有白书兰的事儿，就不会牵出君陌！若不是事关君陌，我和楚祎也不会这么快就选择短痛了！你倒是说说，你可是欺负了我?”
    “好！朕也欺负你了！”
    知道自己有几分胡搅蛮缠，还是安安静静地回了椒房宫。宁言熙自然留下来陪绮烟，我自个儿回了房间休息。
    自里面锁上门，我将自己缩在小空间里，贪恋一丝安全感。睁着眼睛到天亮，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是噩梦连连，听到外间乱哄哄的，似乎并非梦中。我迷糊地坐起身，听到外间有人一直在拍我的门。
    “谁呀?”
    “姑娘！不好了！云安郡主自尽了！”
    我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了，“你说什么?大白天的，别跟我瞎开玩笑！”
    “娘娘让奴婢来通知你！如今云安宫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了！”
    我有些崩溃地抓抓头发，昨日还在我这儿的人怎么会去世?我还没有走出椒房宫，就被几个侍卫拦了下来。“姑娘，皇上有令，不允许任何人出椒房宫！”
    这命令，恐怕只是对我下的罢。我拔下旁边宫女头上的簪子，横在脖间，“如果你们不想这椒房宫平添白事儿，你们就让开！”
    几个侍卫们面露难色，我正内心打赌着他们会让开时却听有人道：“你若是出去了，这宫中，可能更会见血。”
    我上前拉住绮烟的衣袖，“好生生的人，怎么就没了?”
    她扶着我的肩，“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具体原因，皇上已经派人在调查了！若是是她自己的选择，咱们也只得尊重罢！如今那边已经混乱了，你就不要再来参和了！”
    我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不想我参和，那你何必派人来告诉我?”
    绮烟蹙眉道：“我从未让人来告诉你关于云安的事儿！”
    我撇头，却发现那个喊我的宫女早就不见了。我感受到自己的眉头“突突”直跳，“如今是怎么一回事儿，我也没有那个精力想了。奴婢告辞了。”
    我如今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这葫芦还没有按下去，瓢怎么又起来了！
    我将自己重新缩回屋子里，准备理一下最近的事儿，却听到房顶上有些动静。我从枕头下摸出刀子，做好防备工作。待那人从天而降，我却松了防备之心。我收起刀子，道：“放着正门不走，怎得走上面了?”
    “宁言熙对你，可是真的不错！外间守着的可都是高手呀。我只能走房顶了。”
    君陌说话时难掩眉间的落寞。见他头发蓬松凌乱，我拿起桌上的木梳，重新帮他束发。他的肩头微微颤抖起来，听得他道：“婼儿，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我给他别好发冠，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得淡淡地道：“逝者已逝，六哥还是多多保重！”
    他突然抱着头，然后蹲下身子，道：“都怪我！都是因为我！是我对不起书兰！”
    我有些头旋，整个人撞向身后的椅子。我强忍着不适，“是！都怪你！六哥，别只说说呀，你去陪书兰呀！”
    “婼儿！你?”他看着我，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眨巴眼睛，“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只是想知道，昨日还好好的人，今儿怎么就没了?”
    他颓然地坐下，“书兰是割腕而亡的！我是外族男子，完全无法进入云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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