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二五九

    老六不希望过多的人知道自己生病的事，石娇娇早上提起要出门，只好跟家里人胡诌去市里劳动局办理毕业后的归档和户籍，理由听起来很合理，父母轻易就相信了，不忘叮嘱一句，“办完事早点回来，也没几天假，天天上班累得慌，在家里多休息休息才好。”
    石娇娇端着碗，忍不住戳穿道：“知道啦，不会找老同学什么的，就守着你们俩！”妈妈忍不住戳戳女儿脑袋，“要你守着我们做什么，快点嫁人我们才高兴呢！”石娇娇一听撅撅嘴，只管埋头喝粥，再不接一个字了。
    站在村小学的原址对面等小巴士，石娇娇看见五彩斑斓的旋转木马被坐在铁门深处，一个游乐场修修停停，这下离完工也不远了。红色的小巴士灵巧地停在面前，司机是个年纪相仿的憨厚青年，一见石娇娇先是惊奇然后咧嘴一笑，“这么早出门啊？”石娇娇投了币，微笑着说：“是呀，你上班也很早。”说着走到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司机还想跟早晨第一位乘客说，自己开这路线也有一年多了，怎么从来没过你！可凝神一听，那乘客似乎在打电话。“我上车了，你起床了吗？”石娇娇问，电话那头喘着气笑起来，“开玩笑，我从中学出来，操场上三圈都跑完了。”唐建宇边擦汗，边走在街道上，看着推卷帘门的服装店老板，对电话里说：“等会儿你要是到了，就在面点店等我，我还没吃早饭。还要上楼冲澡换衣服。”“知道了。”
    唐建宇收拾好自己之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不由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叮咚、叮咚”门铃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屋里人一肚子狐疑，“牛奶好几年不订了，这时候会是谁。不管怎么样，以后猫眼还是得装。”想着已经走到门边，把着门把手拉出了一个身位的空档，刚抬眼看来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就填满了视线。
    石娇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早餐上门服务！”唐建宇简直哭笑不得，忙打开门将石娇娇让进屋，随手拿了双自己的拖鞋给她，“大是大点，将就着穿会儿吧。”石娇娇换好鞋子走到餐桌上，边摆放打包的食物边说：“大清早街上行人多，我站在路边跟个大傻子一样，索性帮你买了早饭上来，就当答谢你。”唐建宇也不客气，拿好筷子，坐到餐桌边。
    “吃来吃去还是老板家的小笼包好吃，真怀念。”唐建宇尝一口汤汁后，忍不住称赞。本来傻坐着的石娇娇一听，眉毛立刻飞起来，把脸凑到餐盒边，说：“真的啊？我也好久没吃了，涨价了呢！”唐建宇汤匙里装了一个馄饨，抿嘴笑道：“要吃就吃！”石娇娇咧嘴一笑，拿了唐建宇的筷子就用。
    趁唐建宇吃早饭的时候，第二次造访的石娇娇总算认真“巡视”了一圈，这曾经住过一晚的公寓。她跑到阳台上，一见窗外就兴奋地转头叫道：“哇，这里看护城河好宽阔！临河花园简直清清楚楚！” 唐建宇吃完将垃圾装好，放到桌角后也来到窗台边，看着荡漾的河水滔滔远去，眨眨眼说：“我也很久没看过了。”
    “没想到公园里的亭子，顶上居然还有个小盖，不是站到这里还真看不见。”石娇娇趴在窗台上，托着腮说。唐建宇控制好适当的距离，俯下身，降到跟石娇娇目光的同一水平线，伸出纤长的右手食指指着一个亭子说，“还记不记得，有谁因为数学不及格，坐在那里哭得一脸鼻涕？”
    石娇娇怎么不记得，可回忆实在狼狈，只好脖子一梗，虚张声势地否认，“谁啊？我不知道！”“哈哈！”唐建宇笑出了声，站直了叉腰看着石娇娇秀丽的背影，道：“我也不认识，是个黄毛小丫头，哭相真的丑！”石娇娇下嘴唇撅得可以挂上油瓶，转身瞪着调侃自己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唐建宇，大混球！”说完径直走向客厅。
    “啊，你叫我什么！”唐建宇跟在后面，难以置信地问。石娇娇不加理睬，拎起桌角边的垃圾袋，嗔道：“不早啦，该出发了吧！”唐建宇咬咬嘴唇，暂时咽下一肚子惊奇，收拾收拾走出门去。“胆子真的太大，对老师直呼其名！”唐建宇跟石娇娇隔着两层台阶，看着她黑乎乎头顶，再次意气难平地说。
    这次石娇娇没有心虚，转身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先惹我的，还有，现在这里可没谁是老师哦！”说完趾高气昂地往下走，唐建宇哭笑不得地立在原处，叉腰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样子，一句从前常挂在嘴边打压学生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市一院附近交通管制，只能单向行驶。唐建宇把石娇娇送到医院门口，为难地说：“今天就不陪你去病房了，手头有紧急的事情。”看着唐建宇发自内心愧疚的样子，石娇娇嘴巴都合不拢了，赶紧摆手道：“你说什么呢，能送我过来已经很好了！”说着肩膀就垮下来，“早上是斗胆跟你开玩笑呢，真以为我变成了个不知好歹的人了呀！”
    唐建宇松开抓着方向盘的手，捻去粘在石娇娇肩膀上的一片纸屑，轻声说：“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石娇娇这才安心地下车去，“那我进去啦，开车当心。”“好。”石娇娇站在窗前，捧着苹果跟唐建宇挥手再见。唐建宇刚关上车窗又被石娇娇大力敲开，“忘了什么？”石娇娇指指头顶，“去理发，看起来太颓废了。”唐建宇感到一阵无力，只好乖乖说“知道了。”
    到病房时老六正在输液，季妈妈想要上厕所但输液袋里的液体眼见不多了，就不敢离开，一见石娇娇仿佛见了救兵，“娇娇快帮忙看着，没了叫护士！”石娇娇笑着应下来。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扭身问看着自己的老六，“今天感觉怎么样？”老六仰脸笑道：“看见你什么都好啦！”石娇娇拿出一个苹果，找到水果刀便削起皮来，“看你这么乖，给你切苹果。”
    今天再聊起病情，两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老六对治疗表现得非常有信心，石娇娇也跟着宽了心。正说着，昨天在病房遇到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一见石娇娇就问：“又来啦？”石娇娇看看老六，疑道：“怎么来看你还有次数限制的吗？”老六捂嘴偷笑，转头去问再次出现在病房的人，“苏医生，今天是你老师值班吗？”
    苏望被这么一问倒很惊奇，“你怎么知道，老师他单独来查房了吗？不可能呀，我来之前他还坐在办公室改医嘱呢！”老六被他失措的样子逗笑了，解释道：“因为每逢你老师值班，你来病房就来得特别勤！”苏望一听，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起来，“被你发现了，哈哈，要好好表现表现才行的嘛！”
    正说着，隔壁床位的大妈在丈夫的搀扶下进来，一见苏望就说：“小苏又来看菲菲啦？”苏望仿佛被戳穿了什么心事，脸“腾”一下红了，刚准备解释，季妈妈紧跟在大妈后面走了进来，一见大家似笑非笑，小医生红着脸的光景，不明所以地问：“有什么好玩的事呀？”苏望没等大家发话，急急说了句“没事没事”说完逃也一般地跑了。
    石娇娇笑看着年轻医生跑出去，手里正给老六倒了杯水，一抬头眼神正好跟准备躺下的大妈对上，大妈推推布帽子，调皮地冲石娇娇眨了眨眼睛，石娇娇笑得更欢了，张了张眼睛点点头，来回应大妈。“娇娇你乐什么呢？”老六问到，伸出手要喝水，石娇娇把温度适宜的水杯递过去，吐吐舌头说：“看这个小苏医生好玩啊。”“哦。”老六撅撅嘴，不知为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忧郁。
    “娇娇啊，你能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啊？”季妈妈走过来问，石娇娇不明所以，“都行啊，怎么啦？”季妈妈搓搓手，“我要回去做饭了，你弟弟跟后奶奶单独呆着，我不放心。”石娇娇豁然开朗，“没事，我一直陪在这里。”季妈妈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医院里食堂有的吃，菲菲今天就劳烦你辛苦啦！”石娇娇推开钱，“您放心回去吧，我会照顾好的。”季妈妈把钱放进口袋，跟老六说晚上再来，就匆匆离开了。
    “你妈是不是有别的事，怎么这么急？”石娇娇坐下来问，老六看着空荡荡的门框，淡淡地说：“大概是在附近找到了牌搭子吧……”石娇娇听罢心里五味翻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便接过季菲手里的杯子，“你住院也半个多月了，今天给她放个假，晚上我留下来！”
    老六又惊又喜，随后迟疑地问：“可以吗，你难得回家一次的……”石娇娇刮刮老六的鼻子，指指放在角落的包，“你想我留下来就可以！连换洗衣服都提前准备好了！”老六听完立刻张开手臂，喜形于色，“我想我想！娇娇，你实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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