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四九四

    五一前三天，店里忙得人骨头都要散架。石娇娇和小关站在店门口，目送着当天最后一批客人驱车离开，小关回身看了看老式的座钟，叹道：“终于能喘口气了！”石娇娇也肩膀一松，“我明天一定要睡个懒觉。”正好石妈妈拿着进货单经过，问：“怎么，明天不想来了？”小关一听，抱住石娇娇手臂，撒娇似地对妇人说：“阿婶，这可是你的亲女儿，你想累死她啊？况且，姐姐没几天都要结婚了，新娘子不该藏在闺房里吗？”
    “切。”石妈妈不以为意地瞥了石娇娇一眼，道：“你看她能不能呆得住？”石娇娇按着计算器笑着说：“知我者我妈也！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出来，我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哟！”妇人顺手摸了摸小关的背，说：“就是出来告诉你们，大师傅在炒菜了！马上就把门关了，好好吃一顿之后立马下班，明天再来收拾！”“万岁！”小关向着远处两个同事，举手欢呼，石妈妈调转视线，看着其他人说：“明天要早来，还不是一样，对不对？”
    “噫！”年轻的孩子们嘘起了老板娘，石妈妈哈哈大笑，脚下往厨房里躲，欲盖弥彰地说：“行了，把手头事情清清就休息会儿，等着开饭吧！这两天辛苦你们咯！”“噫……叫人休息，还叫人清一清活儿？”石娇娇咧着嘴，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说着“反动的话”，惹得凑过来的店员们直发笑。
    “你们说，大师傅今天会不会拌糖醋海蜇皮？”扎着丸子头，戴着花朵状发卡的欢欢问，她和玲子住在一起，也为石娇娇的绣花礼物出了力气。一直没说话的小健撇撇嘴，冷淡地说：“我看不会。”玲子伸直脖子，“你是说，大师傅还想着老领班咯？”小健撅了撅嘴，“我说不清，但我和大师傅一样是个男人，男人最懂男人。”“哈哈！”小关笑得毫不掩饰，“你就是个小男孩，懂什么？”小健翻翻白眼，觑着小关，“是，我自然比不上戴哥。”
    石娇娇听得云里雾里，忽然想起前几天被玲子打断的八卦，合掌小声问：“海蜇皮是二林嫂喜欢吃的？”小关认可地点点头，“大师傅很霸道呢，那时候只有二林嫂想吃他才给做，我去求都求不来！说起来就早了，这群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石娇娇一听忍不住戳了小关脑壳一下，说：“你也没来几年，跟谁学的，说句闲话都要卖老资格？”“哈哈！”说得小健鼓掌赞成，讥讽道：“自然是你给她去上学，课上学的。”
    “怎么，阿姐送我去上学你嫉妒啊？”小关倚在石娇娇所坐的椅背上，扬着眉毛，道：“平时冷不丁就送我两句我也算了，今天阿姐在，你有什么跟她说啊？”小健白嫩的面皮红了一半，怯怯地看了眼石娇娇，强作姿态地回敬了小关，“我能有什么，还不就是听你的派遣，好好端盘子呗！”小关刚提起一口气，被石娇娇拦住，试探地问小健，“你想学点什么啊？”
    众人的目光集中过来，像聚光灯一样照得腼腆的小健脸色紫胀。他感觉从小不起眼的自己，似乎是头一次这样被人凝视，仿佛被看穿了一般。“我……我没想学什么！你别听这人胡说！”小健尽力隐藏，但大家都能看得出这小男孩的局促。他略显过激的反应让石娇娇很意外，扬了扬眉毛柔声说：“想学习是好事嘛，害羞的话下次偷偷告诉我！”“没有！”小健细细的脖子梗得笔直，斩钉截铁地嘴硬。
    “别嘴硬了，我知道！”率直的欢欢看了众人一眼，斜看着小健，揭穿道：“他想跟大师傅学做菜，可是大师傅嫌他像小老鼠一样，连锅都拿不动……”“你乱讲！”小健像被剪到肉的兔子，跳着拦住欢欢，欢欢却不让步，声音更大，“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厨房里！我还看见你偷偷学大师傅，在脸盆里雕豆腐！”“……”小健瞪圆了眼睛，看着毫不讲理的欢欢，一口气噎在喉头，再无力为自己藏住人们心事。
    本来挺欢快的气氛，在这几秒的沉默里变得凝重起来，欢欢唐突而不自知，却也感到丝丝异样，含糊地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帮你去求大师傅嘛……”小健眼神复杂地看着欢欢，又看向石娇娇，嘴唇颤抖着摇头，嗫嚅道：“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他后退几步，扭头打算跑开，谁想一下子撞进一个充满油烟味的胸膛。
    大师傅像平时一样下拉着嘴角，他即使说着俏皮话时也是这样可怖的表情，从小健的视角看来就更严厉了，“大、大师傅……”大师傅无神的眼珠动了动，将小健拎到一边，说：“老板娘叫你们这班野猴子吃饭！”石娇娇四下一扫，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我也是？”大师傅看了一眼小健，对石娇娇说：“你是猴头！”
    石娇娇动了动眼珠，站起来指了几个人说：“我们先去摆碗筷！”其他人会意抢一步往后院去。大师傅不紧不慢地转身走在后面，小健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师傅，小健的身后是不声不响的欢欢。大师傅没带做菜时的头巾，头发从后面看，乱得像一丛鸡窝，在两个年轻人眼里上下起伏。欢欢挤了挤小健，小健的肩膀和脖子立刻缩到了一起。
    这是一个这么爱多管闲事的女孩啊！她觉得这是小健再次拜师的好机会，怎么能因为吃了一次亏，就白白错过呢！眼看往包厢的走廊就要到尽头了，大家在此小健更不会开口，自己也不能作为见证人，弥补刚刚的大嘴巴！“哎！大……”欢欢赶上一步，作势要拉大师傅的围裙，谁知小健的速度更快，一把拽住大师傅围裙的腰带，大叫：“大师傅！”
    欢欢看着小健伸直脖子，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却说的坚定，“我拿得动锅，我还颠得动，比帮厨大叔颠得好，不信你问他！”大师傅“呃”的一声，像吃了重重的一拳，欢欢跳到一旁，“大师傅你怎么啦？”大师傅没好气地说，“小崽子快松手，肚子都给勒没了！”小健一阵惶恐，心一横，“不、不松，我要跟你学做菜！”“MD，勒死了老子，看你跟谁学！”
    三人进包厢时大家都已落座，石娇娇抬眼看去，他们神态各异：大师傅很别扭，欢欢很克制，小健意外地，很、高、兴！他咧开了嘴，大声叫了一声“老板、老板娘！”，冲上前去，说：“我不用做服务员了，大师傅已经收我做徒弟了！”
    石爸爸好像早就知道，连连说“好”，石妈妈却眼珠一转，“那怎么行呢？这么突然。厨房不缺人，堂上少人！你又跑堂跑得这么好！”小健急得直搓手，“老板娘，阿姨！我来的时候就说好的，您都忘了吗？”石妈妈回头捶了下小健的脑壳，嗔道：“我忘啦，不吃饭什么也想不起来！”“哦哦，那吃饭，吃完饭您再想！”小健给石妈妈拉开椅子尽力卖乖，石妈妈笑起来，“放心吧，我给你家里去电话，让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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