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四九六

    兴许是心情的变化，唐家门口的小花圃里，早些年都开着些例如飞蓬、小雏菊之类淡雅的小花，今年竟然挤满了明丽的飞燕草，开得直白奔放，节节拔高。这样热烈的花朵，开在生机萌发到极限的暮春时节，倒很是相得益彰。木门新刷过桐油，看起来厚重的同时也给人一种崭新的感觉，石娇娇走近一看，门虚掩着，显然是唐家给她留着门。
    “娇娇来啦！”唐母刚刚拿起花剪，腰还没有直起，又直接放回工具栏里，拍拍手又整理了下衣角迎上来，问：“热不热，叫车子过来的吗？”石娇娇把方形的小皮包挪到身后，先跟长辈问好，然后才随着唐母的步子，边走边搭话：“挺热的，不过这里绿化好，汽车也少，一下车就感到凉丝丝的，很舒服。”
    上了走廊到玄关的时候，面生的住家保姆已经拿来了一次性拖鞋等在鞋柜处，唐母摆摆手打开高处一个小柜子，说：“这里有她的鞋哟！”住家阿姨上下打量了几眼，握着手里的拖鞋笑道：“唉哟，这就是娇娇呀！来了这些日子都是在先生太太嘴里听到，今天总算是见着了，多标致一位小姐。”这尖下巴的小嘴女人这样会奉承，夸得石娇娇不好意思起来，腼腆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唐母关上柜子门，扯掉外面一层防尘罩，露出石娇娇以往来穿过几次，绣花编织的薄棉拖，递给石娇娇说：“家里地板上还是凉的，我跟伯伯都还没有换凉拖呢！”“嗯，好。”石娇娇乖巧地应着，将拖鞋换上，正如唐母所言，上脚感觉很适宜。“快，先去坐着休息一下。”唐母招呼着石娇娇，转身对住家阿姨说：“小朱，给娇娇榨杯果汁来。”
    两人来到客厅，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唐母借机再好好看看准媳妇，年轻女子那恬淡秀丽的模样，勾出准婆婆满心的欢喜来，一张口就藏不住了，“好孩子，你打来电话说要过来，还不叫阿宇知道，可把我心里紧张死了！”石娇娇刚欲说话，朱大姐端了两杯果汁过来，先给唐母再给石娇娇，唐母放下杯子问：“你自己的留了吗？”朱大姐下巴收了收，“在厨房呢！”
    听朱大姐走得远了，石娇娇捧着散发着浓烈奇异果味道的果汁，四下看了看问：“伯伯不在家吗？”唐母也顺势看了看，笑道：“他在家是呆不住的，你来电话之前就出去了，文学院里有讲座。中午打电话我告诉他你要来，千叮咛万嘱咐要留你吃晚饭呢！”石娇娇腼腆地笑了笑，“今天恐怕不行，走得晚了就没车回镇子上了。”唐母眼睛一转，“这有什么，那就住下好了，反正阿宇也不在家。”
    石娇娇一听哭笑不得，赶紧转移话题说：“其实我今天就是为了唐……建、建宇的事来的。”唐母一听不禁直起身体，表情也严肃起来。石娇娇抿了抿嘴，说：“他最近不回来住，一直在处理论文的事，肯定跟家里说了吧？”唐母点点头，道：“也没细说。要说平时在家的时候也少，但是他自己也说过，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在婚礼前发这篇论文，现在论文发了，人还是困在研究院，真不知道是多大的事！不像话！”
    这话里有一半是真责备，另一半则是给儿子打圆场，说来安抚石娇娇的，这个石娇娇听得明白，不过她并不在意。石娇娇喝了一口加蜂蜜的酸甜果汁，抿抿嘴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并拢的膝盖微微动了动，手不自觉地捏成拳头，说：“其实，他现在面对的状况很困难！正是需要我们支持的时候。”唐母身体微微后倾，轻声说：“他不肯说，是什么情况？”石娇娇简单说了下情况，唐母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你怎么想的？”
    石娇娇咬了咬嘴唇，牙齿离开的一瞬间，唇色由白变红，她神色平静坚定，道：“暂时取消婚礼。”唐母倒吸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开腔，石娇娇起身蹲到妇人身边，柔软的手掌轻轻覆在妇人的手背上，柔声道：“这没什么，我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这里只要跟已经邀请的人重新打招呼，其他的变更我来办。”
    “可是……”唐母一时不能接受，“我怎么跟宾客们说，你又是怎么跟家里交代的，已经拖过一次了，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妈妈啊……”“伯母，”石娇娇抓紧妇人的手，“您别这样，又不是不结婚了！那事一时间肯定没办法解决，建宇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应付婚礼，与其这样，我们干嘛不让他先安心处理一件事呢？况且，我呀，也不想唯一的婚礼上，自己的新郎心事重重的啊！”她浅色的眼睛盯着老妇人，颤动的目光可怜可爱。
    唐母反手拿住石娇娇的手腕，另一手重重地按过来，叹道：“哎！我知道这对建宇很好，可是我的孩子，你怎么办啊？拿什么说辞去跟别人说，好好的婚礼被人一拖再拖，还是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这回倒对石娇娇纯粹的疼爱，与她儿子相关甚少了！石娇娇温顺地扬了扬嘴角，道：“管他们怎么说呢，又不少块肉！”说着抬腰坐到唐母身边，哄到，“不过，唐老师事不用对外人明说，您只把原因推到我身上，就说我腿不小心摔断了腿，只能延后！”
    “你！”唐母又气又急，力道不小地拍了石娇娇光洁的脑门一下，石娇娇一耸肩一眯眼，姿态俏皮地生生受了，嘻嘻笑了一声。唐母恨道：“鬼丫头嘴上没把门的，瞎说，你晓不晓得拿自己身体扯谎，是一定会应到身上的！”石娇娇嘟着嘴卖起呆来，说：“那也只好应着了，我跟我家那边就是说，唐老师的腿摔断了……我俩一起断……”唐母一听，简直哭笑不得。
    虽然对婚礼翘首以盼，虽然舍不得石娇娇受委屈，但跟儿子比起来，任何事情都得往后靠，唐母自然是接受了石娇娇的安排，甚至心里盘算起跟姐妹的说辞里，真的打算用上新娘子受伤这么个借口。石娇娇看出唐母已经同意，便说：“酒店、文化公司那边我去退掉，您和伯伯就不用出面了。等这些都办妥了，再告诉唐老师，才能不影响他。”
    她想得周全，唐母信服地点点头，今天，她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过，“别叫他老师了，不好。”“叫习惯了，改。”石娇娇咧咧嘴，大大灌了一口饮品，舔舔嘴唇撒娇地说：“讲得我都渴了！”唐母见果汁去了大半，连忙叫了几声，才想起来她有可能出门采购了，便自己站起来说：“我去给你泡点绿茶，果汁不解渴。”石娇娇忙放下杯子，也跟着站起来说：“不用不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不然真赶不上车。”
    “这怎么行！”唐母态度比先前坚决了许多，“建宇不在家，我偶尔才能见你一次，好不容易上门，连饭都不吃一口，我可要不高兴了！住在家里怎么了？早晚还不是你家？”石娇娇知道这是妇人表达亲密的方式，一时拒绝不好接受也不好，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不知名的铃声响起来，唐母按住她的手，说：“伯伯电话，我去接，你乖乖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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