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五三八

    红皮泛青的李子，圆滚滚的两只橙子，最后放上一捧仔细清洗过，留着蒂的紫红葡萄，摆在荷叶一般展开的厚玻璃盏里，鲜果美器，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石娇娇转着玻璃器皿美滋滋地看了一圈，发现一粒葡萄破了皮，毫不犹疑地挑出来吃掉，口味酸甜，葡萄味却没那么足。现在的果品为了卖相好，整个生长周期都被细心地套了纸袋，味道却不如从前可口了。
    门外偶尔有汽车开过的声音，要么远远的呼啸而过，要么在不相干的地方戛然而止，都不是以自己家为目的的，石娇娇平静地听着，将控干的茶杯一个个倒着放在托盘里。小路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初石娇娇同样没有在意，直到那脚步踏上了自家走廊，鞋底似乎踩到了小树枝上，发出了一声干脆的“咔哒”。
    “谁呀？”石娇娇先是问了一声，搓着手从房门里走出来。这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不可能是唐家父母一行，石娇娇想大概是庄子上的谁吧！她毫无心理准备地抬起头，只看清一个轮廓，就整个人愣在原处，保持着搓手的姿势，半张着嘴，连眨眼都忘记了。
    唐建宇回来了！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石娇娇的面前。
    他穿着深色半袖的细麻圆领衬衣，宽松的休闲款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很没有真实感。在石娇娇回过神之前，唐建宇歪着头，尽情欣赏他所预想的，不提前告知归期，突然出现在女人眼前，她受惊的样子。“啊！”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轻呼了一声，居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呵。”唐建宇轻轻笑了一声，“我回来了。”石娇娇眼睛瞠了瞠，满脸的懵懂里渐渐升起怒气，薄薄的红从脸颊到脖子，顷刻爬满了她的肌肤。石娇娇这才想起来放下抱在一起的手，又往后退了一步，忿忿地说：“你给解释清楚，不然没人睬你！”唐建宇歪歪头浅浅地笑，额前碎碎的短发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世上没人比唐建宇更懂得石娇娇的别扭，故而无视她表现出来的锐利，只是张开怀抱，软软地朝小女人召唤，“乖，过来。”石娇娇拧起眉毛，下拉的嘴角都是孩子气的不甘心，但腿脚自有心意，不由自主的朝唐建宇迈去。
    她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你终于回来啦！”唐建宇收紧臂膀，将女人嵌进身体里，脸颊落在她细软的头发上，沉沉地“嗯”了一声。
    看着客厅的八仙桌上颇隆重的迎客摆设，唐建宇扬扬眉毛说：“这么周到呢？”石娇娇给他一杯凉开水，没好气地回，“还好意思说呢，准备了一大推，谁知道就来你这么一个人！”唐建宇笑出声来，嘴唇动了动，道：“那我去换他们来！”石娇娇对男人投来的戏弄眼神毫无羞色，利落地回了个，“不要。”
    等唐建宇坐定，喝了半杯水，吃了两颗葡萄，石娇娇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探究模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夜里。”石娇娇垂着眼，摆出一个“哦”的嘴型：看来这厮是故意不告诉自己，他竟然有心情编排惊喜，看来事情有了不错的进展。石娇娇咬了咬嘴唇，一只脚勾着长凳上，两手托腮，身体前倾，笑眼盈盈地又问：“那你来干嘛？又没准备你的票。”
    唐建宇刚拿了颗李子半噙在口里，见状拿出果子，觑着眼前神气活现的脸，吐息清爽地说：“陪你看萤火虫啊！”石娇娇刚准备出言讥诮，谁知男人动作迅捷，脖子一伸，就将一个温热的吻印在了石娇娇有点凉的嘴唇上。尖细的胳膊肘撑在僵硬的木桌上，压得薄薄的皮肤生疼，石娇娇嘴角抽了抽，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男人含笑的嘴角。
    气流暗窜，目光缱绻，石娇娇忽然目露凶光，压着声音骂一声“要死”，完全不顾肘部发红的疼痛，将上身重量全部前倾，主动叼住了那使坏的唇。不需要互诉久别的衷肠，不需要开解心头的疑虑，唇齿缠绕，交换了所有暗涌的情绪。
    亲吻后的嘴唇丰盈水润，色彩娇艳欲滴，和女人绯红的面色相映生辉，好看极了。两人平复了下呼吸，唐建宇先清醒过来，伸手握了握她温软的脸颊，说：“好了，去妈妈那边吃饭吧，他们派我来接你，不然赶不上七点半的开场了。”石娇娇鼓起腮帮点点头，目光天真而含羞，像只乖巧的小金鱼一样。
    “幸福小灶”的大堂坐满了因慕名萤火虫节而激增的客人，推杯换盏或品头论足。店员们如匆忙的鱼儿，灵活地穿行在餐桌之间，不时解答下客人对于度假村或游园会笨笨的问题。石娇娇二人从侧门进来，听着大堂火热朝天的声音，唐建宇不禁担心起店里的劳动负荷，深感叨扰地说：“原来今天这么忙。”石娇娇自然不会顺着他说，只问晚餐安排在哪里。
    两人在暗处站着，正巧碰上从“荻花”传菜出来的小关，她两眼一亮，迎上来说：“正想着去门口接你们俩呢！包厢满了，阿哥的爸爸说露台远远可以看见度假山庄的夜景，就安排在那里了。”石娇娇看了眼唐建宇，说：“还真是相互体恤啊！”唐建宇笑笑，跟小关说：“知道了，我们自己过去，你们忙着吧！”小关拿托盘遮住半张脸，笑道：“我一会儿去敬酒，可以吧？”石娇娇偷笑回，“好，带上小戴。”
    露台在包厢和大堂之间，其实是厨房，库房的屋顶，从走廊开出一条木质旋梯可以直接走上去。上面摆放着三四张桌子，每台都坐着客人，围栏上也零星站着三两个看风景的。唐家人在深处靠近栏杆的那一桌，一转身就可以看见度假山庄灯火通明的主建筑群，像一座隐在桃源的剔透之岛，四周特色住宿区闪烁的小灯，像散落的星辰闪光。
    真如唐父所言，好一番别有风味的景色。
    一上露台，风明显比地面更大也更凉爽，吹得照明的灯微微地晃动。“伯伯，伯母好。”石娇娇先问好，看着只有茶水的桌子，说：“还没有上菜啊？”没等唐家人搭腔，石爸爸端着托盘，后面跟着玲子，朗声道：“不就等着你们俩！”唐父笑着站起来，伸手要端菜，石爸爸却一笑，把托盘送到小辈面前，石娇娇和唐建宇赶紧伸手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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