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五四三

    蓄满足以顶起千斤的力，箱子里却空无一物，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证会的下半程，唐建宇坐在发言台前的第一排左侧第一个位置，右侧自然是听证会另一方的。直到会议原定开始时间后一刻钟，他们都没有主要人物到场。现场开始窃窃私语，蔓延着一种未知的气氛，在唐建宇这一方感受来看，似乎是什么不错的预兆。
    法律顾问跑去和主席团的人交涉，表达一下感到不被尊重的愤怒，这也是谈判中的情绪策略。他很快回到座位里，领带微微扯开，一向老成的人此刻流露出少年般的快活表情，口气颇幸灾乐祸，“他们说那个老教授忽然疾病发作，送去治疗不能出席，而那个小子，正在犹豫是否申请延期，我猜他没胆量独自面对。”说着兴奋地舔了一下嘴唇，“毕竟还是个学者，也不是天生的强盗，作起恶来没什么后劲。”
    唐建宇眼珠快速转动，急问：“什么疾病？”戴眼镜的男人撇撇嘴，“那个工作人员口音很重，我没大听清，似乎是呼吸道方面的。”唐建宇缓缓地摇摇头，“不可能，他的身体情况我还是了解的，一向不错。”主任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有别的情况？”唐建宇抿了抿嘴，“不知道，或许真是突发疾病也未可知。”
    很快，听证会组织方宣布，下半场议程由于突发情况暂时取消，令一些早闻风向的学者和媒体一片哗然，他们都已经准备好如何配合下午这场胸有成竹的表演了！对方至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会场，而是从另外的出口直接离开了。
    唐建宇一行人依照安排退场，区别于开始的无人问津，也有三四家刊物挤过来，询问他们关于对方的突然离场是否感到庆幸，以及，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关注的，他们对这场争夺的感受。采访设备全都冲着唐建宇而去，他利用身高的优势偏头避开，毫不掩饰地退到后面，法律顾问当仁不让地凑上来，颇严肃地说了一番话：
    “这是你们第一次试图来了解我们的感受，我们原谅并体谅，当然也诚实地奉上回应。这是两个数学家的斗争，诸位都知道什么叫数学家，数学是世上最客观，不容歪曲的学科！数学家用数学追求的正是世界的本质，这本质如真相一般客观刚正。正因为如此，我们无所畏惧。因为真相和人性的正直，全都站在我们这边，以上！”
    “我们随时督促听证会及早恢复，最好今晚就可以，毕竟明天是礼拜天，提前祝你们周末愉快！”本来准备在采访记者愣神的时候潇洒离开，活泼的法律顾问又不甘心起来，就近扯来一直录音笔幽默一把，并给金发的美人留了一个电眼，那效果却不甚明显的，因为他的眼睛很小。
    大家都没有从突变中回过神，直到回到下榻酒店的会议室，只有自己人的时候，年轻的文员才傻乎乎地问法律顾问，“你那长篇大论的英语说得是精彩，可他们是法国人，听得懂吗？”法律顾问白眼翻上了天花板，“除了上班也学点常识，英语是法国的官方语言。”“哦，那就好，最好都听得懂。”青年人恨恨地说。
    唐建宇沉默地卸下一身庄重的打扮，脱下西装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边拿掉袖扣边走到屋子中央，大家停下交流看向他时，他才说：“不是高兴的时候，实际上情况没有任何变化，如顾问刚刚所说，说不定我们很快又要上台了。”“不不不！”主任抬起手，连声否定，神采飞扬地说：“这叫转机。诚然双方提前的准备是不变的，但，风向变了。”
    法律顾问和主任意气相投地对视一眼，唐建宇是个科学家，一听这带着玄学的论调，立刻露出一抹笑来，轻声道：“诸位为我受累了。”主任也是学数学的，却比唐建宇通透千百倍，喜道：“别的先不说，落到鼻尖前的箭掉了，这是不是事实？他今天说退场就退场，我们有礼有理地不做追究，即便晚上就‘升堂’了，我能不能追问一句，叔叔什么疾病，是不是安好了？为什么贵方离了老人就要休会？”
    “啊，注意力引向叔侄二人的关系，人们也会质疑他本人的能力！”助手拍了下手，高兴地看向唐建宇，“教授，这个作用就不小了！”唐建宇不怎么说话，但看得出整个人已经比午餐的时候放松了一点，他肯定地点点头，呼了呼气说：“嗯，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搞明白对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法律顾问很赞同，“我马上安排人调查。”
    第二天法律顾问得到消息，老数学家确实突发身体不适，但情况并不严重，甚至没有去医院，其他的还在找渠道了解，电话里声音甜美的调查员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接这样的清水案子！还有，材料里好多单词我都不认识！”戴眼镜的*在窗口，回头看了看早早坐在会议室的唐建宇，憨笑着说：“想当个大律师，当然要不畏挑战。”
    事情发展异常迅速，根本不给人时间调查，后续接二连三的自然反馈出来。
    唐建宇致电本次听证会的主席，听得出对方正和家人在去户外游玩的途中，用夹着萨瓦方言的法语告诉唐建宇，“你看起来是个让人爱的绅士，我相信你。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红毛小子，他的聪明看起来很蠢，可不是你们东方人说的，藏起机灵看起来迟钝的智慧，总之我想冲着他的鼻子捶一拳。”唐建宇哑然一笑，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看着吧，这个听证会开不完了，昨天就结束了。”
    果然到了中午，提供听证会场地的研究院工作人员给唐建宇方打来电话，打足官腔地告知对方取消了场地的租用，“我们居然在加班，祝各位周末愉快。”
    主任想直接和对方的联系人通话探一探口风，那人虽然显得无精打采，但嘴巴倒是够严，一句“我也还在等消息”把主任弹了回来。没等主任提出让唐建宇直接跟那年轻的数学家联系，对方倒主动打了电话来，态度一夜之间天差地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张狂强势，语气甚至称得上敬重。
    绝口不提两人之间还未扯清的官司，红发男人起初大力描画了老教授病发时的骇人场景，说什么呼吸骤停，笔直地倒在了地上，后脑落在地面上受了重击等等，唐建宇人之常情，担心地问了一句，“那他现在情况好吗？”侄子欲语还休，做了极令人不安的暗示，到聊天的最后，总算露出了真实目的，“你是叔叔最喜爱的学生，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生病吗？”唐建宇的眼睛动了动，道：“大概年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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