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五五一

    “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早上刚分开好么？”石娇娇拿着手机大笑，果然里面传来陈丽不依不饶的声音，“我就粘你了，看你们家老唐怎么办？”石娇娇一听吃了憋，心虚地朝旁边看了看，问：“那您有什么指示啊？”陈丽道：“她们让我问下，大事办成没有，赶紧晒个照片来！还有，晚上早点回来，夏蕾有事呢！”
    石娇娇咬咬嘴唇，又偷偷往左看了一眼，说：“已经办好了。”不知道对面说什么，石娇娇又羞又气，胡乱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气鼓鼓地不吭声。唐建宇把着方向盘，这才开口问，“陈丽啊？”石娇娇“嗯”了一声，感觉有点尴尬，又说：“她让我们早点回去，夏蕾不知道有什么事。”“哦。”唐建宇换了档位，“那回家吃完午饭就出发。”
    “回家”两个字里包含的理所当然，让石娇娇立刻记起身份的转变，从见面开始道现在，持续了一个早晨的害羞和窘迫，被陈丽的电话打散之后又浓重地聚拢过来，叫她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悄悄摸了摸自己热烘烘的脸颊。
    今天天气很好，晴朗无云，还有爽朗的风让炎夏不那么闷热，可为什么，空气这样稀薄呢？唐建宇的耳朵动了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前几天不小心撞到野猫之后，懊悔的男人暗自发誓，以后开车一定专心致志！可是，这是个特殊的日子，特殊的人坐在身边，心神完全不受控制。他不停用余光瞄向副驾上的女人，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怎么啦，唐太太？”唐建宇出声询问，他明明知道她的窘迫，就是忍不住戏弄。“啊！”果然，石娇娇神经质地惊呼一声，慌张地别过头去，小声嘟囔，“别这样叫，好吓人……”唐建宇抿抿嘴，眼角蹙起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故作惊奇地问：“怎么吓人啦？”石娇娇跺了跺脚，忽地扭过头来，恨恨地说：“刚领完证就欺负我！”
    “哈哈！”唐建宇朗声大笑，“怎么是欺负，我就是确认下，我太太在不在。”石娇娇娇嗔地剜了唐建宇一眼，脖子一梗，瞬间改换了气势，大声问：“在在在，唐先生，您有何贵干啊？”唐建宇松了松抓着方向盘的五指，在女人的目光里咬唇忍笑，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没事，就是好不容易有个太太，总忍不住叫一叫。”石娇娇被调戏得狠了，又急又气，碍着对方驾车，只得轻轻拧了拧他的耳垂，“叫一下拧一下。”
    闹了一阵，石娇娇直起上身，朝后座最大限度地伸展手臂，唬得唐建宇想要停车，惊道：“你要拿什么，我来拿！”这时，石娇娇“嘿”一声，已经从后座扯了团黑乎乎的东西过来。等她重新坐稳，唐建宇才看清落在她腿上的是自己的公事包。石娇娇抚了抚被自己拉得变形的皮面，俏生生地觑了眼唐建宇，说：“我想仔细看看。”
    石娇娇打开包，熟练地从夹层里拿出一个红色木纹，款式非常庄重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两本颜色红彤彤，封皮印着烫金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证”字样的小本子。石娇娇傻乎乎地嘟着嘴，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凹凸的字体，慢慢打开了其中一本。总共就一页，除了所有人的信息排序，两本结婚证是一模一样的，石娇娇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驶离市区往唐建宇父母家去，他们在一条四车道，两边长满高大香樟的路上，转弯之前遇到一个红灯。要等待一分多钟，唐建宇这才寻到机会好好看着石娇娇说话，谁想到一转头就看她皱着眉头，情绪不佳的样子。
    唐建宇顺眼看了看她手上打开的结婚证，照片上两人并肩靠着，既端庄又拘谨的样子，现在看来更加诙谐，不禁莞尔一笑，柔声问：“怎么不高兴了？”
    石娇娇两手捏住照片部分，把结婚证举到半空中，特别沮丧地说：“你看，我拍得不好。应该跟你一样，穿有领子的，颜色重一点的衣服！”“啊……”唐建宇原以为是多大的事，失笑道：“很好看了！”石娇娇不满意地把本子收进盒子，放回那皮布拼接的公事包里，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哀嚎：“可是，一辈子就照这一张啊！”唐建宇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恬静的门庭小园，谢了灿烂的飞燕草，现下盛开着一丛丛红黄交错的太阳花，娇嫩又俏皮，像女孩子们的笑脸。穿蓝色T恤的朱大姐，遥遥看见唐建宇二人从木槿花后转弯过来，就叫着“回来了回来了”冲回了院子里，大门空敞着，留给两人进入。
    门口一株玉兰早早过了花期，但疏朗直爽的枝条，宽大优美的绿叶也很有美感。石娇娇伸手推开一片玉兰树叶，轻轻跟在唐建宇身后，有意无意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虽然多次出入唐家，石娇娇心情却从未像这次复杂，理所当然又羞于面对。
    “回来啦，民政局人多不多？”“挺多，还好我们去得早，没等多久。”“啊呀，很热吧，妈妈冰了西瓜，两人快去吃。”唐家三人在廊子上就寒暄起来，唐母看见石娇娇浅色衣服的一角，抿嘴一笑，故意问唐建宇，“咦，怎么不见娇娇啦？”唐建宇会意，神色活泼地说：“嗯？刚刚还在，怎么忽然不见了？”
    石娇娇听出大家的取笑，缩着肩膀从唐建宇身后走上来，“我在这儿……”说着，嘴巴开开合合，眼睛在唐家夫妇之间来回，嘴里却发不出声来。
    眼见石娇娇脸颊陡然绯红，满面为难，唐家老少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不得其解，还是唐母通透。妇人冲年轻女人灿然一笑，因为穿着家用凉拖不便下走廊，便弯腰伸手要拉石娇娇的手，石娇娇错愕中急忙脱掉鞋子，上了走廊站到唐母面前。
    妇人细看她一遍，目光比此前还要亲热欢喜，道：“好娇娇，还是按先前伯伯、伯母叫，家里人以婚礼为准。”石娇娇喜出望外，深感熨帖，空着的手自然地覆住老妇人的手背，欣喜而乖巧地点头，“嗯，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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