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这就是华尔街

    ISDA，International Swaps and Derivatives Association，即国际掉期与衍生工具协会，由来自53个国家超过830多个机构会员组成，其中包括世界主要从事衍生性商品交易的金融机构、政府组织、使用OTC衍生性商品管理事业风险的企业以及国际性主要法律事务所等。
    ISDA所管核的市场市值达到700万亿美元，超过全球经济总量的10倍。但由于此组织相对比较低调的缘故，非华尔街资深人士对此一无所知，而像CDS这种高级的金融衍生品工具，只有 ISDA的成员才有资格参与交易，普通投资者根本找不到门槛，因为出售CDS的保险公司和金融机构根本不会对外开放。
    这就是任平生为何要找到高盛合作的缘由所在，如果没有高盛为KLC解决 ISDA门槛问题，他针对次级贷的做空也就无法落到实处，他这全盘做空美国的计划也会受到很大折扣。
    而高盛是否愿意为KLC提供帮助，那么完全取决于眼前这位五大三粗的野牛科恩了。
    果然，听到任平生提出的要求后，科恩那张庞大的长脸上立刻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把200多斤的身体缩回大班椅上，抬了抬额头道：
    “高盛本身也有自营CDS的业务，如果我同时也帮你做空的话，这对高盛而言有何好处。”
    科恩似乎觉得自己抓住了任平生的弱点，他那两只骨结巨大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露出华尔街巨鳄的傲慢道：
    “你说说，高盛为何要帮你做空自己？”
    任平生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由恭转倨的华尔街大佬，这一切并不出他的预料。
    在唯利是图的华尔街，一切交易都是以利益为基点出发，你能够为华尔街赚钱的时候，它们会把你捧上云霄，如果你危及到了他的利益时，华尔街会毫不留情你将你一踩到底，把你彻底踢出局。
    从 ISDA的资格问题上，野牛科恩自以为找到了任平生的把柄，他之所以咬住这点不放，就是想要从任平生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这完全符合传说中这个犹太佬的形象。
    只不过，野牛科恩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亚裔年轻男人并非凡俗，他不仅可以预知次贷危机以来美国财经政治的所有走势，而且对于高盛集团在这次危机中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而这一切，都为他这次谈判提供了厚实的底气。
    面对着傲慢的科恩，任平生不慌不忙地道：
    “很简单，因为高盛也在偷偷地做空CDS。”
    任平生这句话很简单、很扼要，但他一说出口，科恩的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他原本向后靠着的身体立马坐正了，双手放在桌面上，严肃地道：
    “任先生，我们这是在美国，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高盛一向信奉专业、严谨的理念，不会做监守自盗的事情。”
    虽然科恩一副咄咄逼人的其实，但任平生已经通过他的眼神，看出他是在虚张声势，而且他很清楚，高盛在这次次贷危机中所扮演的角色。
    从前世的资料和记忆里可知，高盛在这场席卷美国和整个世界的次贷危机中，显示出的冷酷、理性、无情甚至是残酷，即便是在信奉利益至上的华尔街，都令人震惊。
    自2006年起，高盛就开始服务于保尔森基金，帮助他在2006年和2007年大规模做空抵押贷款市场。当时，在高盛看来，保尔森基金的交易很好赚，安全性很高。但高盛很快发现，保尔森做空抵押贷款市场是很聪明的举动，他们决定跟注。
    高盛马上如法炮制，基本上全盘复制了保尔森的交易。在2006年12月的一场会议上，高盛集团CEO贝兰克梵和总裁科恩亲自签字，批准了大规模做空抵押贷款市场的指令，这种表面做多、背后做空的手法，让高盛成功躲过了那场席卷华尔街的危机，在雷曼、贝尔斯登等自身投行纷纷破产，华尔街一片哀嚎的同时，高盛不但躲过厄运，还赚了40亿美元。
    所以此时的任平生有恃无恐，他很快又抛出了另一枚匕首。
    “高盛不仅仅是在偷偷卖CDS，而且在公开市场化继续唱多CDO，同时把手里头自营的数百亿CDO卖给了竞争对手。”
    听着任平生一字一句地披露，科恩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因为他知道任平生所言非虚。
    因为跟任平生所说的差不多，高盛在做空抵押贷款市场的同时，账户上还躺着数百亿与之相关的证券。它们在短期内无法出手。也就是说，高盛在做空抵押贷款证券的同时，也相当于在做多这类资产。
    尽管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对冲，但当时科恩等一众高管认为，这么做可不怎么聪明，因为2007年的时候，做空头寸已经开始带来巨大回报了。科恩领头的高管们决定抛售抵押贷款证券的持仓，但在市场交投清淡的时候卖出就意味着亏损。
    2007年，科恩发亲自发出一封邮件，要求高盛开始大幅减记其抵押贷款证券持仓价值，科恩坚称，不管卖价多少，就算是亏本也要卖出，必须彻底清仓CDO，高盛不能持有这类证券。
    所以，高盛不仅仅是在利用CDS来牟利，而且还利用市场上双方信息的不对称误导了投资者，将这些有毒的CDO卖给了自己的同行和普通投资者。
    在这次危机之中，高盛不仅仅安全度过了危险，而且从中获取了巨额利润，甚至还利用危机进一步打击了曾经的对手。再过四个月，众多华尔街同行们很快将变得一文不值而倒下，而高盛会以一个全盛的姿态屹立在华尔街之巅。
    这就是华尔街，这就是高盛的盈利之道。
    但是，高盛的行为对于那些信任它的投资者而言，无疑是带有欺骗意味的背叛，此时公开市场上尚无人发现事情的端倪，但任平生却掌握了高盛这些卑劣的行径。
    在科恩的眼神中，任平生轻松惬意地翘着腿道：
    “如果我把这些信息披露给媒体的话，一向仇视华尔街媒体肯定会很喜欢这样的故事。想想看，下一期《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会怎么写，《背信弃义的高盛》怎么样？嗯。”
    科恩显然被任平生的描述给震慑住了，他紧皱眉头道：
    “高盛有最好的司法团队，我们的商业行为在法律上是无懈可击的，即使有司法诉讼，我们也能赢。”
    在科恩凝重的眼神面前，任平生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硕大的落地窗前，轻轻撩起厚重的窗帘，看着下方华尔街拥挤的人潮，缓缓地道：
    “再过六个月，这下面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华尔街会有一半以上的投行倒闭，几万人会被踢出现有的职位，他们的房子会被收走，他们的贷款会被追讨，他们会瞬间变得一文不名。”
    科恩庞大的身躯走了过来，他语带讥讽道：
    “华尔街有一句谚语：如果其他人没有倒下，那是你不够成功。”
    任平生目光一直停留在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他缓缓道：
    “危机的蔓延，不仅仅限于华尔街，接下来会是整个美国，会有无数的普通家庭倾家荡产，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而这必将形成巨大的政治压力，改变整个美国的政治方向。”
    科恩不说话了，以他的精明和犹太人的传统，当然可以看出这种趋向。
    任平生继续道：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局面下，一小撮华尔街投行却在危机中大发横财，并且利用信息不对称在公开市场误导投资者，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任平生的质问无疑是针对高盛而言，科恩脸上露出半个勉强的笑容，他强行答道：
    “高盛向来与美国政府拥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即便是有些不得不出台的惩罚，也不会让高盛伤筋动骨的。”
    任平生笑了笑，道：
    “有个名词叫做"替罪羊"，你听说过没有？”
    科恩没有回答，他的双目紧紧盯着任平生，等待他的下文。
    “在公众的压力下，在司法的围剿下，高盛董事会肯定要做出一些人事调整应对来缓解压力，这个人就是替罪羊。”
    任平生轻轻拍了拍科恩身上那套质素高级的西装，语带可惜地道：
    “你想想看，高盛董事会会让谁当这个替罪羊，是出身名门名校、公众形象一向很好的的贝兰克梵，还是来自克利夫兰一个郊区的移民后代？嗯。”
    虽然任平生的话颇为不客气，但他却无情揭示了一个结局，如果高盛在这次危机中所做的事情被披露的话，作为高盛总裁和主要执行人的科恩，无疑会是第一个被抛弃的替罪羊。
    对于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经过数十年奋斗才能跻身华尔街投行高层的科恩而言，任平生的这番话无疑是把握住了他的命门，而他话里所阐述的结果，也与高盛集团向来的作风一致。
    华尔街向来都是利益至上，科恩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让高盛拼死维护的可能，所以他无法拒绝眼前这个交易。
    转过身来，科恩那张长脸上堆满了最亲切和蔼的笑意，他主动伸手道：
    “任先生，高盛很荣幸能够为你服务。”
    任平生微笑地握上了那只大手，两人友好地重重握了几下手，好像前面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在他们目光所不能及之处，华尔街正在酝酿着一场熊熊烈火，这场危机之火将在四个月后席卷整个华尔街，将绝大多数的辉煌建筑烧成一片灰烬，但唯有高盛与任平生会安然无恙地穿越火场，并且带着趁火打劫的战利品扬长而去。
    对于那些天生强悍的食肉动物而言，危机所带给它们的不是苦难与损失，而是在同伴倒下的身上啃咬的天赐良机。
    弱肉强食，这就是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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