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杀意

    也就是说，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阮姻便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凡人修炼至了炼气四层，若是让其他修道者看见，不知道要如何嫉妒羡慕。
    这其中有魔功修炼速度快的原因，也有她自身根骨极佳的原因。
    可是即便发现自己的根骨有如此强大，那时的阮姻却一直没有开心过。因为她的仇人已经死了，死在她刚刚找到他的时候。
    阮姻甚至是亲眼看见黄景仁死的。
    因为她找到黄景仁的时候，他其实还有一口气存着。也不知道是被谁打伤的，阮姻并不在意这个，修真界中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内地里多少杀人夺宝之事在发生。
    今日你杀我，明日我便带着师门来报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是黄景仁显然并不这么想，他临死前的双眼充满着怨恨，唯有在看见阮姻身上冒出的魔气之时，才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的传承竟然被你这个小娃娃获得了。炼气四层，好好好，竟然是这般极品的修魔根骨，这也算是天意。我广成上人这一世也不算白活了！”然后他便咬舌自尽了。
    竟连最后报仇的机会都不给她。
    即便是魔修，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万事皆讲求因果的世界，若是徒弟亲手杀害师父，那天道自然会有所知晓，可能一时引而不发，但最后肯定会有所惩罚，或是在天劫之中表现出来，或是在心魔之中表现出来。
    也不知道黄景仁最后的自杀是为了避免他唯一的传承之人日后遭受劫难，还是纯粹只是为了膈应阮姻，好让她心中无法遗忘自己的仇敌。
    但那时的阮姻只是缓缓散了掌心的魔气，盯着他的尸体看了许久许久，夏日炎热，很快便有蚊虫蝇蛆生长而出，直到尸体腐烂的再不见原来的模样。
    她才缓慢有了动作，然后她就用法术取出了黄景仁的金丹。
    不管是修道者还是修魔者，他们的金丹或者元婴都是炼制丹药的极品材料。因为里面蕴含着这个人修炼了一辈子的灵气。
    用它们炼制出的丹药，即便是一个五灵根的斑驳体质的筑基期修士，都能瞬间从筑基期升到元婴期。
    但也仅仅是筑基期修士可以服用，若是低于筑基期修士服用此丹，那体内的经脉便会被那磅礴的灵气瞬间挤压到爆炸，更严重者说不得会就此陨落。
    阮姻当时没有服用这枚金丹炼制而成的丹药，而是后来进阶之时用的。但是即便服用了这枚丹药，她心中对黄景仁的仇恨却一丝都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时间的堆积而越来越深厚。
    然而人死如灯灭，即便是后来修为达至大乘期，阮姻也再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但是现在，此刻，就在她的眼前，明明应该已经被挫骨扬灰的“黄景仁”却活生生的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个笑容。
    即便阮姻心中万分肯定眼前这个是假的，不过是那阵灵幻化而出的，可仇恨依旧如浇了烈酒的火焰一般，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你让我杀一次吧，怎么样？”阮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她自认为已经很和蔼了，但在阵灵的眼中，此时的她却笑得比恶鬼还要恐怖。
    即便是此时的阮姻是魂魄状态，并没有像“阮凝”的那个身体那样，脸上疤痕交错，但不知道为什么，阵灵却宁愿在这一刻看见“阮凝”的脸，也不要看见她的。
    “不，不要杀我，我……”阵灵一阵颤抖，哆哆嗦嗦的想要开口求饶，然而话还没说完，那本来漂浮在半空中的安静下来的黑气此时竟然以极快的速度朝它飞速冲刺而来。
    阵灵甚至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被黑气自胸口洞穿而过。在这一瞬间，黑气根本就不像是气体，而是如利剑一般，被它穿过的洞口甚至根本没有愈合的现象，而且边缘还在不断的腐烂吞噬着。
    这样的状况反映在外表此时和黄景仁一模一样的阵灵身上，看起来就好像黄景仁刚刚被利剑洞穿了胸口一般，只是那伤口却没有如真人一般流出鲜血。
    因为阵灵仅仅是灵体的一种，若是真的流血了，恐怕就是本命精元泄漏了，那便表示它是命不久矣了。
    但阮姻这一下攻击还是极其强力的。在此攻击下，阵灵变幻而成的黄景仁虽然没有直接消亡掉，但它的外表却开始有白色雾气冒出，并且溃散掉。
    “不愧是玄阴老祖。”阵灵苦笑了一声，下一刻，终归是撑不住变化的外形，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片刻后就重新化回了雾气，再不见身影。
    连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四周一时之间一片寂静。
    而此时的阮姻看起来也并不好，面色惨白不说，在那黑气洞穿了“黄景仁”胸口之后，更是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魂魄是没有眼泪没有血液的，她喷出的是本命的精气。这样的伤害，即便是她全盛时期，也需要花费几十年才能修养完毕。
    但是她看起来却是极喜悦的，脸上的笑容根本压抑不住，即便只是杀掉了一个假的“黄景仁”，却依旧能让她心中快意不少。
    此时见阵灵虽然消失了，但周围阵法形成的结界依旧没有消失，阮姻便也不急，盘膝坐下，先召唤了黑气归来，又将黑气一口吞噬之后，面色终于红润了一点，不再那般惨白了。
    之前黑气也吞噬了不少白色雾气，连带着里面的灵力也带了过来，这些灵气勉强可以恢复一下她刚刚的损耗。
    盘膝打坐了好一会儿，阮姻没有细数时间，但掐算了一番，大概能估出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此时那从阵灵身上带出的灵气已经被她完全吸收过来了。
    同样都是灵体状态，用它的灵气来修补魂魄是再好不过了。
    但阮姻此次的伤终究是太重了，即便是吸收了这些灵气，也不过将受损的魂魄修补了十分之一而已，若想完全修复，以她现在的修为，没有几百年是办不到了。
    等呼出最后一口浊气，阮姻突然缓缓开口道：“怎么，不敢出来了？”
    四周依旧一片寂静无声。
    阮姻却好像根本不在乎，冷笑道：“我之前有办法逼你出来，现在自然也会办法，你要不要试试看？”
    她这句话一出，空间便突然开始震荡起来，震动的幅度并不是很大，但是那样微微的震感却让人有一种这里空间即将要坍塌的错觉。
    然而即便是如此，阮姻依旧稳坐泰山，淡定如初。
    “你不必装神弄鬼的，我这个身体的灵力虽然不行，但是拼尽全力再加上神识，想要拉你陪葬还是可以的。”她神色淡淡的开口，面无惧色。
    “我，我出来。”这个时候，阵灵似乎终于害怕了，哆嗦着声音说话，只是它还是不放心的问：“那在下出来后，能不能不要再杀我？”
    “你只要不再是刚刚那个模样，我就不会想杀你了。”阮姻脸色不变，心中却在想：我又不是杀人狂魔，怎么可能随便杀人。
    四周又是一片沉默，想来应该是那阵灵在思考。
    大约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本来空寂无物的空间中突然开始弥漫起雾气。不过这个雾气虽然很快就把整个空间弥漫起来了，但却独独绕开了在其中的阮姻。
    就好像在阮姻半尺范围内有一圈极可怕的东西，让它不敢靠近。
    而接下来的景象也就如之前经历过的一样，雾气在弥漫之后又重新开始收拢，慢慢凝聚成了一个人的模样，也同样是小童的样子，只是这次的小童还扎着两个马尾辫。
    小童虽然五官粉雕玉琢的，但从外表看起来纤细瘦弱，完全没有同龄人那般圆润，胖墩墩的模样。就连脸上也没有丝毫该有的血色，唇瓣苍白，看起来身体十分的不好，唯有一双清润如水波的眼瞳点缀其上，让她整张脸有了生动的色彩，让人心生怜惜之感。
    “你还真的是很会变化啊。”阮姻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脸上没有丝毫喜爱之色。
    因为此时站在阮姻眼前的，赫然就是孩童时期的她！
    阵灵显然是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但是那森森的杀意还是很明显的。它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才辩解道：“我本体没有具体形态，自有意识来，又就只见到过你一个人，即便是变化也只能从你刚刚的环境中提取，而幻境中只有三个人……”
    原来是这样，阮姻忍不住挑了挑眉。刚才显示出来的幻境中，确实从始至终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秦修，最后一个便是黄景仁了。
    阵灵最开始变化的便是秦修，被阮姻给否了，然后又变了个黄景仁，结果被她给“杀”了，现在没得选择只能变成了阮姻本人的模样。
    “算了算了，这样总比之前看去要好的多。”阮姻强忍着自己和自己对话的诡异感，偏头看去，问道：“你既然已经老实出来了，那我便不会再杀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先时到底为何阻拦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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