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望着跪在车厢里的十几个水鬼，叶无心恻隐之心大动。
    略作沉思后，蹙眉问道：“我若放了你们，真的甘心去投胎，不再为祸人间？”
    “一定去投胎，再也不敢留在尘世了！”众水鬼急忙作出承诺。
    最后由老者总结道：“我等虽然死的心有不甘，但在这江水中浸泡了十年，也已经参透了世事无常。人各有命，也许我们命中注定就该这般死法，若不是被道符困住，我等早就踏上黄泉路，转世投胎去了。”
    秃头司机在旁边咋呼：“大兄弟，不能放啊！现在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你放了他们回头就去害人，只会让更多的无辜者惨死，咱可不能好心干坏事啊！”
    刚刚被司机水鬼施了法力定住的乘客陆续苏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浸泡的面目全非的水鬼，本来俱都吓得要死，但因为叶无心的存在却又都壮起了胆子。
    “司机师傅说的对，这位高人可不能对厉鬼产生怜悯之心啊，人岂能和鬼讲信用？”许多人纷纷鼓起勇气附和秃头司机。
    “大、大仙，请、请相信我们，绝对不敢了！”
    老者情急之下有些结巴，一脸悲恸的道，“十年之前我也是个普通人，家里有儿有女，有孙子孙女，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没想到遭遇意外命丧黄泉。我只是无法接受现实，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从来没想过害人啊……”
    “既然如此，那我放你们离开，希望早点踏上黄泉转世投胎。若再被我遇上留恋尘世不走，休怪剑下无情！”
    叶无心家里也有父母，见老者说的句句肺腑，一念仁慈决定放他们踏上黄泉之路。
    众水鬼喜极而泣，纷纷叩首：“多谢大仙再造之恩！”
    叶无心把贴在车窗上的道符陆续揭了下来，问道：“这样你们是否就可以离开了？快点走吧，万一遇上其他的捉鬼人，你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老者摇头道：“大仙的道符虽然厉害，但也只能困住我们二十四个小时。厉害的是雕刻在桥上的道符，必须用童子之血涂抹，我等才能离开此处，踏上黄泉转世投胎。”
    秃顶司机一脸嘲笑：“你说的就是处男之血吧？这车上全都是成年人，我们去哪里给你找童子之血？”
    叶无心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头：“真是对不住，我是！”
    “呃……”
    这回轮到司机尴尬了，“嘿嘿……真是没想到，大兄弟看起来得有二十左右了吧？在这肉欲横流的社会，真是一股清流。”
    叶无心懒得和他磨嘴皮子，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借着大巴的灯光远眺，一脸愁容：“这大桥的长度看起来至少有两三公里，我去哪里给你们找道符？”
    在老者的带领下，二十多个水鬼纷纷跳下大巴。
    听了叶无心的话，老者解释道：“你们肉眼凡胎看不见道符的光芒，但在我们这些游魂野鬼的眼里它却散发着万丈光芒，形成了一道彩虹般的结界，我们只能在这结界之中活动，无法离开。请大仙随我来，我带你去寻找道符。”
    老者说完，身影飘动，一阵风般向前飞翔。
    叶无心双腿在地面一蹬，离弦之箭般射出，纵身一跃就是十七八米，速度竟然完全不落下风。
    约莫向前走了五六百米，老者速度放缓，用手一指：“那道符就在桥梁的侧面，雕刻在护栏外侧，大约五十公分的长度。麻烦大仙仔细找找，老朽却是再也不敢靠近了。”
    叶无心再次打开手电筒功能，沿着护栏向前找了十几米，果然看到了雕刻在花岗岩护栏外部的道符。
    用肉眼看去就像是稀松平常的符文，但想不到却有如此惊人的威力，竟然能把二十几个水鬼困在此处长达十年无法离开，这雕刻符文之人看来道行不浅啊！
    “对、对……就是这个，麻烦大仙用童子之血涂抹在上面，结界自破，我等就能转世投胎了……呜呜。”随后跟来的众水鬼泪水盈眶，齐声欢呼。
    叶无心才不会咬破手指，那样多疼啊，电视里的傻子才会这样干！
    叶无心的包里有一根用来给手机换卡的钢针，捏着在花岗岩护栏上磨几下针尖就变得尖锐起来，轻轻在指尖一戳，便有血渍冒了出来。
    叶无心伸手在道符上涂抹了几下，扭头问道：“这样行了吧？再不行我可没办法了……”
    叶无心记得高中晚自习放学的时候突然停电，教室里黑咕隆咚，自己正好走到教室门口，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却摸到了班长林苗苗的大MM，应该不算破了童子之身吧？
    “好啦，好啦……那金灿灿的光芒在逐渐消失，童子血起作用了！”
    众水鬼一片欢呼，更有几个喜极而泣，忍不住双手掩面，呜咽起来。
    留在世上做个游魂野鬼，虽然受尽雨雪冰霜，饱尝各种痛苦，但至少那样还记得自己生前身份，还记得自己活着的时候是谁，有哪些亲人，因何而死……
    相见时难别亦难，虽然自今以后他们可以投胎转世了，却也意味着踏上黄泉喝过孟婆汤后将会与这一世彻底断绝，从此再也记不起关于这一世的任何信息……
    看到群鬼哭得悲伤，叶无心心中亦是悲楚，忍不住问道：“你们如何投胎？”
    老者啜泣道：“西去踏上黄泉路，从奈何桥渡过忘川河，桥那端有望乡台，台下有孟婆。喝了孟婆汤忘却今生所有尘缘，便可以转世投胎了。”
    叶无心挥手道：“那……你们去吧，我想你们的家人若是知道了，也不愿意你们变成游魂野鬼，饱受雨雪风霜。”
    在老者的带领下，众水鬼一起向叶无心磕头：“大师慈悲为怀，将来必有善报，我等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去吧！”叶无心挥手送别。
    二十多个水鬼逐渐在黑色中变淡，最后化成缕缕青烟，飘飘渺渺不见了踪影。
    大巴车继续前行，车里的乘客竟然忘了向叶无心道谢，这让他在心中暗自感慨：人有善恶之分，而鬼亦有好坏之别，又岂能一概而论？
    甚至还有人指责叶无心不该擅自把这么多水鬼放走，说政府出动了这么多军警与妖魔鬼怪搏斗，死了那么多烈士；你这里却把手到擒来的一群厉鬼放走，若是放虎归山了将来你能担得起责任？
    叶无心内心有些伤感，冷哼一声：“他们都是因为车祸无辜横死的冤魂，倘若今天我不在车上，这辆大巴坠江后你们都将变成这般下场，你们是希望转世投胎呢还是魂飞魄散？”
    “所以，我希望大伙记住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被叶无心一席话怼的整个车厢里鸦雀无声，再也没人说话。
    大巴继续朝通城行驶，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安全抵达了汽车站，叶无心一刻也不想多待，背着单肩挎包飞一般下了车，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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