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谢意

    沈先生应该没注意到魏小乔，完全心无旁骛地盯着展示柜上的东西。
    魏小乔视线不知不觉定格在对方脸上，随之念头一闪，难道是……他也看出来，这只青瓷瓶被断错了代？
    展示柜的顶灯打亮了沈先生的脸，魏小乔又认真地瞧了人家半天，脑子竟开起小差，琢磨起这位貌似是走霸道总裁路线的沈先生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睛还圆滚滚的……
    不知道为什么，魏小乔突发奇想，要是再给这位配上一对尖尖的耳朵，还真是……皮卡丘。
    “你笑什么？”对面的人猛地一抬头，盯向了魏小乔。
    魏小乔一怔，赶紧收敛住笑容，眼睛眨了半天，随口道：“这瓶子挺好看的哦，要是真品，大概就值钱了。”
    沈先生上下瞧瞧魏小乔，表情有些不屑地转身而去。
    所谓的唐青瓷双耳瓶是在拍卖会快要过半的时候被推出来，参与拍卖的也有几位，价格不停地往上推。
    魏小乔气定神闲地坐在老钟身边，欣赏着现场的喧闹。
    当价格被抬过七位数，参与竞拍的便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老钟的8号，和另外一位13号。
    “持13号牌的先生开价120万，”台上拍卖师卖力地怂恿着：“有没有哪位还要出价，唐代青瓷双耳瓶是目前市场上难遇的珍品，本次拍卖会的鉴定专家特别推荐，各位先生、女士千万不要错过！”
    老钟看了一眼魏小乔，见她点头，又举了举手上牌子。
    “8号先生开价到125万，125万，还有没有哪位要举牌？”拍卖师兴奋到，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魏小乔侧过头，远远看向坐在前排的13号沈先生，看来人家还真是铁了心要拿下这只瓶子，别说，是个有主见的。
    “13号先生开价140万，还有哪位继续，140万，140万，如果没有人再开价，这件拍品就要名花有主了，我现在数三下，就要落槌了哦！”拍卖师说到这里，还在不遗余力地吆喝：“各位真的不考虑了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小乔，要不要继续？”到了关键时刻，老钟脑门上开始冒汗了，找小乔支招：“价太高了吧？”
    “还没到目标价位，继续吧！”魏小乔表情始终淡定。
    意外在场上气氛最激烈的时候发生，音响突然没声了，于是任凭拍卖师在台上鬼吼鬼叫，坐得稍远一点的人，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事故在拍卖会上很少出现，无奈之下，最后LED屏上打出“中场休息”，现场的人便纷纷起身，往外涌去。
    “够要命的，那人到底谁呀，跟我抢好东西，”老钟走到外头，不免疑惑地问魏小乔：“别是人家也瞧出破绽了？”
    魏小乔确定今天遇到了硬茬，至于那位沈先生是不是有这么好的眼力……魏小乔其实半信半疑。
    趁着有人过来同老钟打招呼，魏小乔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再回到会场外的门厅，一堆人还在三五成群聊天，看来里头音响一时半会未必能修得好。
    “你是老魏的女儿？”有人走到魏小乔跟前，张口便问了一句。
    魏小乔看了看对方，是刚才那位跟沈先生在一块的专家。
    既然人家又主动来打招呼，魏小乔便也客气地回道：“齐教授，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
    “我刚才瞧你就觉得面熟，不过一时不敢认，后来想起来，以前见过你爸常带你出来。”那位齐教授笑着寒喧。
    魏小乔抿嘴一笑，作乖巧状。
    “一个人来的？”齐教授貌似关心地问。
    魏小乔立刻回道：“今天我跟着长辈过来学习一下。”
    “上回你替省博物馆修的钧瓷大盘，不少老专家都给予了肯定，看来后生可畏，难得你还挺谦虚，”齐教授夸了魏小乔一句，继续问：“我看你跟8号那位先生很熟……他对唐代青瓷有兴趣？”
    魏小乔顿时了悟，刚才齐教授对她视而不见，现在又放下身段找过来，显然是跟那只青瓷瓶子有关。
    拐来拐去说了好一会后，齐教授往左右瞧了瞧，凑近魏小乔道：“瞧着你年纪小，经验肯定不足，我还是跟你透个气，这件拍品瑕疵不少，最明显是胎质疏松，底色混浊，仿得并不好，我个人认为，现在被抄到140万已经太高，不值得再拍下去了！”
    “好像是太高了哦！”魏小乔认真地装起了傻。
    “你刚入这一行，切记不能冒进，魏家是你们祖传手艺，要小心再小心，免得砸了御品轩的招牌。”见魏小乔一副颇知道受教的表情，齐教授更加语重心长。
    魏小乔回应得自然上道：“多亏齐教授指点，我回头跟钟先生说一声。”
    齐教授越发满意，话锋一转，道：“小乔啊，不如给那位……钟先生带个话，喜欢古董是一回事，不过一定要明白，瓷器行里水太深，一不小心，钱都便宜给卖家和拍卖行了。”
    魏小乔脸上却有些为难：“我回头告诉他，不过，人家未必肯听我的，否则，我老早就劝住了，也不至于，一只破瓶子被叫到了140万。”
    话说到这里，魏小乔的余光已经注意到，那位沈先生不远不近地站了过来。
    齐教授皱皱眉头，像是斟酌了一下，道：“这样吧，帮我老齐带个话，如果钟先生就此割爱，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回头自然有谢意。”
    “哦，您跟13号……！”魏小乔一脸刚弄明白的表情，心里却在鄙夷，齐教授就差说要拿钱砸人了，做拍卖最忌讳就是私下交易，齐教授明摆着以为她年轻，容易糊弄。
    齐教授眼珠子转了转，向魏小乔比了个“不要伸张”的手势。
    魏小乔呵呵地笑了半天，回了一句：“齐教授，这事儿……您难为我了，我爸带我出道，头一桩就叮嘱我，咱们替人长眼，可不许替人做交易，回头要是一步踏错，轻则身败名裂，重了，说不定要坐牢，我也不傻呢，贪那点‘谢意’！”
    这话说得够刚，以至于齐教授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魏小乔始终面带微笑，这会儿倒是朝沈先生那儿瞟了一眼：“真心喜欢那破瓶子，光明磊落地拿钱砸不就成了，至于别的手段……真没必要！
    会场里面冷不丁有了动静，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各位来宾，我们的拍卖将在十分钟后继续进行，请各位尽快就座！”
    拍卖会总算重新开始，没过五、六分钟，拍卖师一锤定音，145万的价格，拍品花落8号。
    魏小乔还真没想到，那位沈先生居然就直接放弃了。
    得偿所愿的老钟心满意足，带着魏小乔一块走出拍卖现场，等办过交接手续，又迫不及待地付款拿完货，老钟已经喜形于色，到底忍不住，逢人便说自己捡了漏。
    “今天痛快，晚上我在福满楼开席，各位一定赏脸，大家伙不醉不归！”老钟说到兴奋处，开始呼朋唤友。
    那帮老爷们喝酒，魏小乔自然不会跟上，在旁边站了一会，瞧见老钟忙着应酬，索性便跟他助手打了个招呼，转身往会展中心外走。
    拍卖会还没结束，已经有不少人陆续离开，魏小乔随着人流出来，还没下台阶，便闻到从几米开外的网红奶茶店里传出的香味。
    没一会，手里端着一杯全家福奶茶的魏小乔一边喝着，一边往下走。
    刚离开最后一级台阶，魏小乔冷不丁听到“吱呀”一声，一辆豪车停在了她的正前方。
    魏小乔往后一退，直接朝那车瞪了瞪，大白天还遇到横行霸道的了！
    就在这时，后车座上的窗户开了，从里面露出一张没有半点笑模样的娃娃脸。
    “沈先生找我？”瞧清楚是谁了，魏小乔索性大大方方地问了句。
    “魏小姐刚才好像在骂我不‘光明磊落’？”车里的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记得没和沈先生单独说过话，什么时候骂你了？”魏小乔对成心来找事的，自然要怼回去。
    那位沈先生像是被问住，顿了片刻，才道：“齐教授的想法和做法，并不代表我个人，甚至他没有跟我知会，就跑去要求别人‘割爱’，我还不至于……”
    “哦—”魏小乔拉长了单调，笑得却很鄙夷，感觉沈先生挺好面子，这是打算替自己洗白？
    似乎魏小乔的表情惹恼了人家，沈先生脸往下拉了拉：“我喜欢什么东西，自然凭实力去争取，不屑于用什么‘手段’，请魏小姐背后议论别人的时候，留一点口德。”
    魏小乔笑了笑，不在乎挤兑人家一下：“沈先生也有意思，我的确说过有人不‘光明磊落’，你确定要对号入座？不过吧，你眼力不错，刚才那件青瓷，西晋的被断到唐代，凤凰当成母鸡卖，谁要是拍到这件东西，那就赚到了，145万……现在一转手，就能翻至少两倍，可惜沈先生半途而废。”
    沈先生脸色沉了沉，上下看了魏小乔半天，问：“你以为我在乎那点蝇头小利？”
    魏小乔耸了耸肩，人家在不在乎，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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