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骨气

    外头走廊上，魏德平回头往老魏病房瞧了瞧，倒哄起了魏小乔：“这段日子不容易吧，没关系，这回老叔过来，有人帮你们当家，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对了，我又带了一麻袋残片，已经搁到御品轩，你爸看来没这精力了，你拿去玩儿吧！”
    魏小乔笑了笑，老魏以前接济魏德平，魏母颇有怨言，说魏德平不通人情世故，帮他这么多，就跟填无底洞一样，没个满足的时候，每每老魏便拿魏德平给他背回来的几麻袋古瓷残片说事，以示他这远房堂弟也并不是无可取之处。
    大概觉得魏小乔态度挺好，魏德平又道：“这事就算定了，晚上我就和你婶子、兄弟住过来，你姐那西厢房不一直空着吗，回头让店里头的人收拾出来，添一台电视就行，有电脑更好，你兄弟也开始学了，其他的不用再忙活，然后……晚上我给大家伙开个会！”
    魏小乔正琢磨着怎么将人打发，没想到魏德平已经摆起了当家人的谱，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也不急着说什么，魏小乔跟在魏德平身后出了病房大楼，这才一脸为难地道：“堂叔，这西厢房……我姐眼见着要回来了，还真腾不出来。”
    “小君要回来，”魏德平吃了一惊，随即眼睛眨了眨，问道：“她跟马恒……打算和好了？”
    “您还真会联想，不过当初托您那闺女的福，我姐连婚都不结了，跑国外念博士，如今做了画廊经纪人，”魏小乔瞧着笑得有些讪讪的魏德平，脸稍稍一沉，道：“她那点私事，您家就别惦记了，损人不利己，有什么意思呢！”
    “那事过去好久……咱都不提了啊，如今你堂姐也没小君混得好……再说，毕竟丽丽不是我亲生的，气归气，我也不能打、不能骂。”魏德平明显气焰被压住，还赶紧跟魏小乔解释。
    见时机已到，魏小乔咳了一声，道：“堂叔真心实意想帮咱们家，这情意我们领了，既然您不怕辛苦……还真有要紧事，得麻烦到您。”
    “有什么话你就说，咱们一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魏德平连连点头。
    “这话怎么说呢，”魏小乔故意迟疑了一下，才道：“上回我爸一住院，直接进了ICU，一天就一万多出去，现在虽然转到普通病房，每天花销也不小，家里钱紧得很，我都急坏了，不知道堂叔手头方不方便……”
    说到这里，魏小乔干脆停住，直直地瞧着魏德平：“说来也是巧了，那天我在家里找钱，从我爸抽屉翻出您当初打的那几张借条，瞧着数目也不多，要不您先还我一、二十万，帮我爸把医药费交了？”
    魏德平眼神开始闪烁，干笑了几声，道：“御品轩怎么会没钱，你这孩子，跟老叔开什么玩笑！”
    “咱们这开支，您多少也知道，我爸花钱那叫大方，出去的比进来的还快，”魏小乔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提钱伤感情，可要是没钱，说不定哪天我爸就被人赶出医院了，两下一比较，我还是觉着钱重要些，您说呢？”
    “那个……”魏德平支吾了半天，眼睛开始乱瞟，明显有想撤的意思。
    到这时候，魏小乔背起双手，终于拉下了脸：“我亲耳听婶子跟我妈闲扯，说我家两个闺女以后都靠不住，尤其是我，脾气暴躁还斤斤计较，您家两口子真了解我，这得怪我爸妈，非把女儿当儿子养，如今我接了御品轩，是好是歹，不用各位费心，可手上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不瞒您说，我已经把借条给律师瞧过，他说如果跟债务人协商不成，就直接到法院起诉，一告一个准！”
    “那个……咱们以后再说！”魏德平完全手足无措，根本不敢看魏小乔。
    片刻之后，望着魏德平落荒而逃了，魏小乔鄙夷地笑了笑，转身往病房走。
    走廊上，魏母早等在那儿，一见魏小乔回来了，忙迎上前道：“你堂叔准定是被他那老婆撺掇过来的，这会儿就盘算着抢咱们家产，你可得小心点！”
    魏小乔揽住魏母肩膀，笑道：“现在这个家归我来做主，不管什么人，到你们跟前卖好的、撒泼打滚或都扮可怜的，都推到我这儿来，我自然有办法对付。”
    “你堂叔那边，打算怎么对付，眼看着人要搬进来了！”魏母却急了。
    “他呀，也没什么骨气，刚才我一说手里有借条，要让他还钱，人直接跑了！”魏小乔说着，咯咯笑起来。
    魏母一怔，抓住魏小乔的手道：“借条的事儿，别在你爸跟前说，当初为了我让你堂叔打借条的事，他跟我呕了好些日子。”
    “知道了，”魏小乔朝魏母伸了伸舌头：“咱家老爷子平常好个面子，大不了哄哄他，至于外人，我可没那闲工夫去哄！”
    魏小乔回到御品轩，刚进后堂的院子，便发现老吴和另外一个店员蹲在地上。
    魏小乔一时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原来他们在瞧满地的残片。
    “我堂叔送过来的？”魏小乔笑着问。
    “可不是吗，德平过来，丢下这一麻袋，又在御品轩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老吴在一旁回道。
    “不用理他。”魏小乔说着，目光投到一块并不起眼的青瓷残片上，忍不住蹲到地上，将它够了过来，放在手里，细细地瞧了半天。
    “哟，马恒过来了！”老吴注意到有人从外头进来，忙招呼了一声。
    魏小乔转头望过去，果然是有几天没见的马恒。
    “怎么过来了？”魏小乔随口问道，用袖子擦了擦那块残片上的灰。
    残片不过手掌那么大，拂去尘土，几乎立刻现出温润清透之色，魏小乔一时猜不出来，它到底来自哪件器皿，却依旧被残片上那纵横交织、巧夺天工的冰裂纹路所吸引。
    马恒凑到魏小乔跟前瞧了瞧，嘀咕道：“有什么好看的。”
    “有事说事！”魏小乔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马恒立刻回答：“美国那边，已经给你搞定！”
    魏小乔愣了愣，看向马恒，她听明白了意思，老魏的医院已经安排好了。
    马恒呵呵一乐，用脚踢了踢跟前一块瓷片，问道：“瞧着意思，你堂叔又送破烂来了？”
    魏小乔打量了一下马恒，故意反问道：“不会让你睹物思人了吧？”
    马恒立刻噎住，腆着脸替自己辩解：“老扯以前的事儿不放，我被冤枉这么多年，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旁边老吴和店员都在瞧马恒乐，马恒表情有点尴尬，装着咳嗽，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边老吴和店员到前头忙过去了，马恒即时止了咳，对魏小乔道：“医生都已经联系好，签证也办了下来，过几天就能寄到我那儿，最快的话，下个月就能走。”
    魏小乔想了想，道：“正好我姐回来，到时候把老俩口哄出国，我姐在旁边一路照应，我也能放心。”
    “你姐要回来了？”马恒几乎是一激灵，脸上露出狂喜。
    “这倒提醒我了，”魏小乔打量着马恒道：“我姐肯回来，也挺不容易的，你这段时间好自为之……”
    “别这么干呀！”马恒双手合十，求道：“千万替我在你姐跟前说句好话，最好是让我跟她当面谈谈，以前那些误会，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听不懂人话呀，我的意思就是，我姐回来了，你痛痛快快地消失！”魏小乔睨了马恒一眼。
    眼见着，马恒哭丧起了脸：“小乔，这些年我做得到底怎么样，你也亲眼见了，我等你姐等了多少年，这诚意还不够吗？”
    魏小乔这下被逗笑了：“我爸妈肯定会帮你劝我姐，可我死活得站我姐那头，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沉不住气，把我姐逼急了又一走了之，我跟你没完！”
    “全都听你的，你来安排。”马恒眼睛闪了闪，明显忍不住想乐，随后又问道：“我这两天在外地出差，瓷器街的事儿，现在怎么样？”
    “沈默亭那天过来了，掰扯半天，说什么可以不拆，不过要咱们先把房子卖给他，”魏小乔又蹲到残片堆前，一边用手翻着，一边道：“我没答应，凭什么他说买，我就得卖，反正我打定主意，这回就当钉子户。”
    马恒索性蹲到魏小乔旁边，又开始吹牛：“回头我去跟他说说，好歹我老丈人家的房子，他得给我一个面子！”
    “老丈人……说谁呢，”魏小乔嗤笑，冷不丁地道：“你就没想过，我姐这些年待在外面，说不定已经找到能托付终身的男人，虽然我姐什么都不说，不过有几回，我在手机里听到，她身边还真有男的在说话。”
    “不可能，你姐不是那么随便的人，”马恒很是不以为然：“我跟你姐那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忘就忘的，就算真有别的男人，我也得想办法把你姐追回来！”
    魏小乔一脸快被说吐了的表情，继续翻着残片，懒得再搭理马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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