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转性

    几天之后，警方给魏德平打来电话，告知袭击小宝的两名嫌犯已经被抓到，又征求他的意见，能不能让孩子过去一趟。
    御品轩的后院，魏小乔胳膊伸得老长，挡着魏德平，就是不肯让他进东厢房，去叫醒还在睡觉的小宝。
    “小宝说过，长大要替他妈报仇，就让这孩子去瞧一瞧吧？”魏德平朝魏小乔陪笑道。
    “报什么仇，当你们演武打片呢，大人的事，非让孩子掺和什么，你自己刚才也说了，那头只是问一下，也不强制小宝一定要过去！”魏小乔冷着脸道。
    “咱们就当帮警察的忙？”魏德平还在跟魏小乔商量。
    东厢房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到地上，“啪”地响了一声，魏小乔朝那头看了看，觉得这事不能让小宝听到，干脆一把拽住魏德平的胳膊，一块往外头走。
    “在医院的时候，医生都告诉你了，小宝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他需要的是换一个环境，在家人陪伴下，慢慢消化掉心里那些阴影，当时我让你们过来住，也是这个想法，你现在倒好，非要把孩子往回拉？”等站到街上，魏小乔甩开魏德平，气冲冲地道。
    “我都答应那边了，咱不能说话不算数吧，人家也是要替李月兰讨回公道。”魏德平嘟囔道，在魏小乔面前，魏德平已经摆不出长辈的气势了。
    “李月兰活着的时候干了多少缺德事，她那条命，有一大半是被她自己弄丢的！”魏小乔训了回去。
    魏德平到底不说了，魏小乔瞧着他，也不想再讲下去，长长吐了一口气。
    魏小乔明白，魏德平的说法未必没有道理，不管怎么说，李月兰死于非命，杀人凶手必须受到惩罚，可她担心的是，小宝会因此再受到什么刺激。
    “那就……听你的？”魏德平嚅嚅地道。
    想了片刻，魏小乔稍有些赌气的道：“反正你自己考虑吧，是死了的李月兰重要，还是活着的儿子重要，你就没想过，小宝看到那两个嫌犯，怎么可能不回忆起当时出事的情形，谁能保证他能承受得住？”
    听到魏小乔这么说，魏德平表情有些怔住。
    “二叔，又惹咱小乔生气了？”牛家宝提着一只工具箱，从东头走了过来。
    魏小乔转头看去，沈默亭也跟在后面，穿着一套工作服，像是忙完才回来的样子。
    “我明白，你心疼你弟弟，不过这事吧……回头我问问小宝，他要是不乐意去，我绝对不逼孩子，你看成吗？”魏德平看来还是不肯死心。
    “随你便吧！”魏小乔白了魏德平一眼，转头便回到店里。
    “二叔，这才住几天，你胆儿倒大了，得罪小乔，不怕她回头赶你出去？”牛家宝很不省事地在旁边调侃道。
    魏德平叹了一声，对牛家宝道：“那回打伤我家小宝的两个混账被逮着了，警察跟我说，其中一个确定是害死李月兰的凶手，他们希望小宝过去认一认嫌犯，可小乔不肯答应，怕把孩子吓着，”说到这里，魏德平眼睛闪了闪：“家宝，帮我劝劝她？”
    “小乔向来嘴硬心软，这事……我可帮不了你！”牛家宝呵呵笑了出来。
    “是啊，小乔和我大哥脾气像得很，平常不高兴，就骂你两句，真到要紧的时候，可会护着人了！”魏德平说着，无意中和沈默亭的目光对上，赶紧冲人家笑笑。
    魏小乔一脸不高兴地回到后院，一抬头，发现东厢房的门开了，小宝正伸头往外瞧着。
    整理了一下表情，魏小乔走过去，问道：“懒猪，几点了，还在睡？”
    “小乔姐，我爸是不是……又做错事了？”小宝满是担心地问，又打量着魏小乔的脸色，反倒劝起了她：“你别生气，我爸有时候好犯糊涂！”
    瞧着这孩子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魏小乔笑了笑：“你爸现在稳重多了，刚才我跟他练了练嗓子，没什么要紧事，你赶紧去刷牙洗脸，对了，过两天回去上学，再不许这么睡到八、九点！”
    小宝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冲着魏小乔咧了咧嘴，便又回了屋。
    魏小乔摇了摇头，正准备出去，便看到默亭带着两个工匠模样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快到魏小乔跟前时，沈默亭停下来，魏小乔以为他有话要跟自己说，结果沈默亭转过头，问身后的人：“御品轩还有刚才你们看的望远斋，都交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这工程能做吗？”
    一名工匠走到正屋前的廊下，用手扒了扒一根圆柱上早已斑驳的漆皮，对着光瞧了瞧，道：“跟望远斋一样，当年没好好修，用的是普通油漆，碰到日晒雨淋就不行了，糟蹋了好木头。”
    “打算怎么修？”沈默亭问了一句。
    工匠笑起来：“沈总这是在考我们，我们学的是老手艺，现在也没多少人会了，要是让我们做，打个地仗，三层麻，五层灰，最后拿桐油加猪血那么一刷，精工出细活，保您至少10年崭崭新！”
    沈默亭点了点头，看向魏小乔道：“后面的修缮，就从木制构件上漆开始。”
    “知道了。”魏小乔回道，反正御品轩交给沈默亭，她多花点钱，少费点心。
    魏德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先朝沈默亭点了点头，然后对魏小乔道：“要不……还是让我去问问小宝？”
    “你还打定主意了？”魏小乔又瞪住魏德平。
    沈默亭看了看两人，便带着工匠们进了正屋，魏德平凑近魏小乔，讪笑道：“刚才沈总也讲了，小孩子的承受力没那么弱，他说你想太多。”
    “外人的话，还比我管用？”魏小乔质问道。
    “我没这意思，”魏德平赶紧一缩头，却还在试图说服魏小乔：“我觉得沈总有一句说得没错，那什么……回避不能解决问题，得让孩子去……面对，才能把心里的结打开。”
    “你们谁也不是小宝，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魏小乔不满地朝正屋那边瞅了一眼，没想到一向傲娇的沈默亭转性了，挺热心地管起别人家的事。
    魏德平：“……”
    “魏先生，我正好要去警局，你带着儿子跟我一起！”沈默亭领着工匠们出来，经过魏德平跟前时，随口丢下一句。
    “那多不好意思，”魏德平忙客气一句，又朝魏小乔递了个眼色，便准备进东厢房，口中还道：“沈总，请您稍等啊，我们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魏德平也不管魏小乔了，直接朝东厢房小跑过去。
    魏小乔瞧出魏德平这是腰杆子硬了，气得想跺脚，一转头，发现沈默亭站在后院门口，正回头看她。
    “沈默亭，站着说话不腰疼？”魏小乔喝问一句。
    沈默亭似乎早料到魏小乔的反应，淡淡地道：“你也不是小宝，怎么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小乔不说了，不说了，小宝答应了！”魏德平的声音从东厢房传了出来，听着还挺兴奋。
    最后跟着沈默亭一块上车的，不仅有魏家父子，还有因为不放心，索性也跟过来的魏小乔。
    “你挺闲？”沈默亭看向不请自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魏小乔，问道：“后面一笔款有着落了吗，没两个月了吧，工匠是我特意从外地请来的，费用高得吓人。”
    魏小乔装着没听到沈默亭的话，转头对后面的小宝道：“姐帮你去打气，我也知道，咱们小宝是最勇敢的！”
    小宝瞧着魏小乔，冲她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嗤笑了一声，魏小乔拿眼看看他，故意问了一句：“你这是被警察传唤，犯了什么案子？”
    沈默亭嘴角抽了抽，显然听出魏小乔在挖苦他。
    “沈总……”魏德平倒大吃了一惊。
    “和被骗的六马桥项目投资人代表见面，谈一谈赔偿问题。”沈默亭终于回道。
    “没事就好，我头一回见到沈总，就觉得您是正人君子，”魏德平先捧了捧沈默亭，随即又道：“我可听说了，沈远跟李世德骗了好几千万，搞得不少人倾家荡产。”
    “在沈总眼里，2亿都不在话下，几千万根本是小钱，二叔，你别让人笑话。”魏小乔成心挤兑道。
    沈默亭拿眼瞟了瞟魏小乔，已经将车开了出去。
    “为什么要你去谈，你准备拿钱？”车开了没一会，魏小乔又忍不住问沈默亭。
    “你觉得我是冤大头？”沈默亭反问，随后笑了笑，道：“沈先生血压上来，住进了医院，总不能让人到病房去闹，我替他放一点血，说不定血压就能下来了。”
    “沈先生，那个李世德现在抓到没有？”魏德平在后面又问了一句。
    沈默亭随口道：“跑了！”
    “这种人，老天怎么还容他活在世上！”魏德平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魏小乔回头看了看，小宝此时头扭向车窗外，静静地坐着，小眉头有些锁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现在，魏小乔依旧觉得，让孩子去面对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到底太残酷了！
    辨认嫌犯的程序并不长，几乎没过一会，魏德平和魏小乔便带着小宝出了警局大楼。
    等到了外面，魏小乔注视着小宝有些苍白的小脸，弯下腰问道：“还好吗？”
    小宝摇了摇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魏德平有电话进来，叽哩哇啦地在跟人说着，居然还挺兴高采烈。
    小宝有这么没心没肺的爹，也是让人无语，魏小乔不由拉住小宝的手，却猛地惊了一下，孩子的手冰凉凉的，魏小乔又赶紧摸摸他额头，并没有发烧，应该是被吓到了。
    “小乔姐，那两个坏人……以后还会出来吗？”小宝终于开口了，怯生生地看向魏小乔。
    “你不是认出他们了吗，警察绝不会放走一个坏人！”魏小乔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一点。
    小宝没有再继续问，深深地叹了口气，头也低了下去。
    “小乔，我得先走，”魏德平挂了电话，走过来道：“我上回在外头订的货到了，我去接一下！”
    “你眼神准不准，别又弄回什么赝品！”魏小乔实在觉得自己这位二叔不靠谱。
    “我虽然没你眼力好，多少也认识一点，都是民国的东西，就小赚赚！”魏德平说着，赶不及地跑了出去，也不管自己儿子了。
    魏小乔摇了摇头，回头往警局大楼看了看，也不知道沈默亭什么时候出来，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自己带小宝先回去了。
    “魏小姐，这么巧啊！”有人走过来，朝魏小乔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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