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天胡豹子一道光

    在公元二三九六年的这个夏天，漠北火焰山的热浪，汹涌南下，越过一条自东南向西北蜿蜒如巨龙般绵亘千余里的山脉，长城内外的暑热气息扑面而来。热浪继续南下东行，煎沸蓬莱岛。
    清晨，升腾的地气伴着朝霞，令缠绵床弟贪睡回笼觉的人、汗湿春衫濡罗被，街心广场上的大妈则赶在太阳喷薄而出之前，抓紧时间伴着小苹果的旋律翩翩起舞。
    但是，总有与悠闲大众不同的人生。比如古角镇甲装学院专管师生风纪的副校长，一个木木登登白胡须飘荡在复古唐装上的老头，总能够在校园宿舍亮起第一盏灯光的凌晨，准时到达男女宿舍四周的林荫小径间转悠。
    他有时会站在一架荼蘼间长久地伫立，时常微眯着、让人难以感知其所思所想的眼皮会裂开一缝，流露出骇人的光芒；更多的时候，则是背着双手溜达。溜达完宿舍区，就顺着林荫小径走向学院大门，迎着上学的人流左顾右盼，眼帘似睁还闭，恍如一条草地花丛间蹿行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那怕这个副校长有着铁面阎罗的称号，一个能让好学生听到都惴惴不安的老头。但是，科纳县古角镇初级甲装学院的校风放在全郡来看，还算不上拔尖铁血。
    奥罗郡这些年在全国、乃至全球都是太特别了。
    这源于奥罗郡连续几届郡守，将教育预算提高了十倍不止，真正将每座校园都打造成了城市中一道亮丽风景线。有人粗粗算了一下，近十年来从奥罗郡走出去的甲装勇士，在全国的占比达到惊人地百分之五，天才少年更是层出不穷。
    比如从奥罗郡走出去的天才少女紫阡陌，就死死压雷阿让一头。
    九级狂战士雷阿让在西方可是有着妖孽之称，少年成名。据说，他曾在十二岁的时候、为了英女王而发脾气说：“这个女人是谁，也不来亲亲我，就连天后名模都亲我呢。”
    上一任郡守在《教育备忘录》中自已也不确信的写道：既然有那么多留守儿童，有那么多顾不上管孩子的父母，还有多元文化价值观裹挟的“少之时迷邪染、老之时情趣雅”的暴力恐怖情色等等文化娱乐的侵袭，我们就不得不重视师生风纪问题……就算这种管理可能会压制孩子们最激情的人生最大胆的想像最狂野的欲望，造成孩子身心健康不佳、乃至郁闷到闷骚或压抑症的可怕境况，但有这么一支风纪队伍的存在，总好过放任不管好吧。
    时代周刊专题报道：他们总体上做不错……
    朝日新闻专版感慨：八格牙路，哟西哟西的……
    “少主，杀生放赌，那不一是个善地啊！”
    在这个夏日清晨，一早归来的阿丑就夸张的提纲挈领，继续道：“首先，门房要登记，门口竖着的牌子上又写着：非本屠宰场的狗和机器人不得擅进，违者后果自负。恐怕要让少主失望了，不要说踩点，阿丑连门都进不去。”
    “哪就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探到啰，要你何用！”王阳一副恨铁不成钢让人听了就想踹他一脚的语气。
    “也不是，阿丑就在大门外守了一宿，凌晨五六点钟，屠宰场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出没，那些衣着光鲜的人都开着豪华座驾相继离去，但也有一些衣着扮明显落魄的人吆五喝六的走往公交站台。阿丑遂依据生活服务类机器人守则第四条，打开侦测系统窃听，只听有人说：谁谁谁昨夜手气真好，压住32倍的豹子，真正大发了；还有谁谁谁清一色杠上花，胡了176倍的天胡，直接清桌……”
    这消息对王阳来说太劲爆了，太纠结了，他就这样一路纠结着坐上早班车，纠结着步入校园。
    纠结啥？
    无非纠结一会儿赌徒的人生。
    32倍的豹子啊！176倍的天胡啊！哪种一夜暴富的刺激令王阳激动不已，每每想起，自已都似乎经历着种种从巅峰到谷地的揪心，又从谷地飞向九霄云外的快意。
    太他姥姥的爽了！
    哪怕跌落九次只要有一次一飞冲天，都能令赌客终生引以为傲的血泪人生，不经历一下不闯荡一下，必将终生引以为撼。
    “你是哪个班的？大清早的，走路就跟丢了魂似的……”
    “你谁呀？闲吃萝卜淡操心……”
    王阳抬头一看，一个老头正眯缝着双眼盯着他看，白胡须飘荡在唐装上，不怒自威。
    硬生生将“要你管”三个字刹住、咽回，王阳撒腿就跑，绝逼是动若脱兔、翩若惊鸿。
    “小混蛋，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貌……”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那个每天从早到晚爱在校园、教室和宿舍转悠的专管师生风纪的老头，笑骂一句。继续背起双手溜达，左顾右盼突然笑眯眯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有点猥琐，不象个正经人，哈哈。
    脖子上的肉厚，都溢出了脖领的杨隆，晃动着两条壮实的膀子，膀子带动双手轻微摆动，走起路来就跟狗熊似的。
    远远瞧见王阳的屌样，打斜里蹿出，一把拽住王阳的书包带，拽得他脚步一顿，呵呵笑道：“你小子死定了，撞在铁面阎罗手里，还敢跑！”
    王阳贼眉鼠眼的环眼四顾，没见老头的影子，这才长出一口气，大咧咧的道：“切，不跑才叫死定了！”
    说完，还一阵后怕， 也不知哪死老头听没听见他自言自语的天胡啊豹子什么的。
    一壮硕如狗熊、一精悍如豹子、身高差不离的两个少年，就这样嘻嘻哈哈的结伴走向教室，走向新的一天演绎新的辉煌。
    今天有高仿真的虚拟网络实战教学课，这绝非哪些空洞而热门的电影可比，也非哪种体验感极差的网络游戏可比。
    托奥罗郡历届郡守的福，学子们能够置身于、价值昂贵至极的高能粒子冲刷的水晶棺式感应器中，每个人都会在不同的时间段发出或笑或哭的无声低喃、或惊恐万状或奋勇博杀的手舞足蹈，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体验，玄妙非凡，恍若一扇通往奇异新世界的门。
    那方异世界的生命，原子坍塌，看起来玲珑袖珍，其实，质量都大得惊人。
    就像构成人类的细胞原子，如果抽取出全部水分，再健壮的身形也不过拇指大小而已。
    难道是传说中走在黄金路上的锡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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