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江湖雪夜（八）

    听完崇祯的话，高起潜顿时神色凛然，他祭出源自中二男神的嗓音，用尖利、高亢兼具激昂的声调回答皇帝道：“奴婢唯愿马革裹尸，为皇爷赴汤蹈火、战死疆场，而决不负皇爷多年来的豢养之恩。”
    崇祯满意的点点头，他在龙椅上坐下去，下意识地伸出拇指与中指，似乎是要打个指响，猛然发觉这样会不会过于轻浮了，于是他小声地说：“起来吧！”
    高起潜又砰然做声地重重叩了一个头，仿佛在告诉崇祯“怎么样，我高起潜这只忠犬忠诚度很高哦，快表扬我吧！”
    其实在崇祯身边伺候的近侍都知道一个秘密，他们通常会用这个秘密换一下零花钱，太监也是人类大家庭的一员，既然太监也是人那么太监也就需要零花钱，然而皇帝不把他们这些太监当人看，所以他们的零花钱通常就需要自筹。
    就这样，大殿上某一块金砖下面空洞，那一块金砖在叩头时会砰砰作响，就成为了他们还钱的小秘密，只要你承认皇帝是整个地球的大BOSS，你就要给BOSS叩头吧，至于让皇帝看到你的真诚，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比一比哪个叩头叩得响，从响声上辨别谁是忠臣，这个办法直接不直接，嗨皮不嗨皮，要不说这些太监是成会玩了，连赚零花钱赚的都是这样有新意。
    叩头之后高起潜从地上站起来，在明亮的宫灯辉映下，新进伺候皇帝的几个宫女竟然发现，监军太监高起潜身材是如此魁梧，他虽然是已近四旬的中年大叔，而且还没有飘飘洒洒的胡须；但是人家保养的好啊，面皮红润光洁不长痘痘，眼角连鱼尾纹都没有一条，看起来简直就是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要是与她们日夜伺候崇祯皇帝比起来，跟崇祯苍白、疲惫、忧郁的面容简直是天差地别，看起来崇祯倒像是高起潜的长辈。
    知进退的高起潜静静地垂首侍立，宫女们此时正从殿外向里看，发现皇帝好高哎，竟然比身材高大魁梧的高起潜还高出一个头；能伸能屈的高监军，此刻在等待皇上向他谈起那个相当机密的话题。
    “尽管勤王的兵马又到了几万人”，崇祯在如此懂事的太监面前决定放飞自我，他突然将不着边际的谈话转入正题。
    “但是我们既要安内、又要攘外，二者就像是鱼和熊掌不可得兼。我朝经年用兵，使得国家元气大伤！”崇祯直接给明清之间的战事定了调子
    “如无必胜把握，还需以引满不发为宜。你是负责勤王的总监军，应秉持相机进止的定计，千万不可浪战！”崇祯特意将“浪战”两个字说得慢一些，重一些，他生怕勇武过人面带忠厚的高起潜忽略了自己的嘱托。
    盯着高起潜的脸停顿了片刻，看不出高起潜是否明白了自己的中心思想，于是近乎直接地说道：“如其将这几万人马孤注一掷，不如留下来这一点家当，日后或许还有大的用处……”
    高起潜知道，此时应该表忠心了，绝不应该再装糊涂，于是赶快跪下叩首，中二男神的嗓音，恰如其分地回荡在两个人之间可控的范围之内：“皇上圣虑深远，说得极是。奴婢一定相机进止，绝对不敢浪战！”
    “图使我忠勇之将士以弱敌强、暴骨沙场，不惟有损天朝元气，朕心亦殊不忍。”崇祯用上帝的视角，以悲天悯人的口气把话钉死，说着还向高起潜的四方大脸上扫了一眼，那意思简直就是在问：“别耍滑头，用最直白的话语告诉朕，你特么明白了吗？”
    高起潜深深知年轻的皇上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这个话题讲到这里已经是皇帝的极点，自己要是装傻充愣的话就要被烹了，所以他明白下面的话应该由他挑明，于是高起潜再一次运起内功，将自己的身高生生降低了半尺，同时他调低音量诚恳地说道：“皇上是尧舜之君，仁德被于草木，爱将士犹如赤子……”
    他觉得此事应有泪水，所以不要导演点拨，立即从高起潜的泪腺中涌出了两股热泉，他哽咽着小声问皇上，“以今日形势而言，既要内剿流贼，又要外抗东虏，兵力财力两困，都不好办；如果议和能够成功的话……”
    “外边有何说法？”崇祯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于是赶快发问，根本不等高起潜把话讲完。
    “外间至今还没有人知道此事……”高起潜毫不迟疑地向皇帝扯谎道。
    其实由皇帝和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共同秘密主持向满洲再次议和的消息，不但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都已经知晓；就是京师满城的百姓，也都在纷纷谈论此事。大多数老百姓很不同意皇帝与满洲议和，前一次已经杖责了几位妄言皇帝议和的大臣，反而激起了更多文武官员对此事的反对；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皇帝二次议和的证据，不敢贸然上疏力争罢了。
    听了高起潜毫不犹豫的回答，崇祯的心才有些放下了，他谨慎地小声叮嘱高起潜：“这事要你与杨嗣昌两人迅速进行，切不可如上一次那般为外廷百官知晓，如密议未成，或先遭物议。”
    高起潜坚决地表态，“奴婢知道。”
    “对东虏要抚，一定得抚！”皇帝用更坚决的语气教导高起潜说，他故意用一个抚字来掩饰向满洲求和的事实。
    他感觉如此一说，便不失他大皇帝的无上威仪，“倘若这次抚事可成……”他压低声音说，“国家可无东顾之忧，我将抽调关宁铁骑与宣、大劲旅，同时全力剿贼，克期荡平内乱！”
    崇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看那表情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紧张地问高起潜道，“卢象升今夜可到？”
    “是，今夜必到。”对于卢象升的消息，高起潜派的人已经打探清楚了；毕竟卢象升是最合适的肉盾人选“愚忠而且武力值颇高，所以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个卢象升一定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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