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见菟而顾犬，为时晚矣（二十九）

    孙府的跨院中，大家默契地没有询问红氏母子的行踪，从李赤心的神情里，人们只看到了两个字“诀别”。
    更为出奇的是，这一次孙府的小姑奶奶李璇玑姑娘，竟然没有发飙，其实自打她从李赤心的手机里，看到了李来亨那个小恶魔的映像，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接下来成年人们集体选择了忘记，孙府里所有的男丁开始了忙碌，人们以必工蜂多出一倍的出勤，将陷入死寂的高阳城搅动了起来。
    高阳，孙府；在孙老爷子书房里，掌灯时分亮起的灯光彻夜未熄。
    ………………
    三、四天以来，李自成的率领的闯军主力，一路上经过许许多多的村村寨寨，无一例外的，是老百姓差不多都藏了起来，空寂的村寨中，唯有一些几乎走不了的老年人在家中看守门户。
    只有当闯军人马突然来到某一处村寨的时候，那里的百姓中间，才能够偶尔看到一些逃避不及的年轻人。偶尔也会有一些胆子较大的绺子，还有同农民军关系较深的人，自己找上门来，向老八队的人们传递官军中的一些消息，但毕竟这样的人为数不多，自成也只能请他们带一带路，稍稍补充一下兵员的不足。
    不过，随着闯军人马离着潼关越来越近，这样的铁粉和带路党便更不容易遇到了。李自成明白，不仅是老百姓，即使是以前与自己联系密切的大股杆子也都害怕打仗、怕官军，小一些的绺子和村寨，则是更怕义军掳人、抢人、奸淫和杀人。特别是老百姓看见他的部队如今处在劣势，更不敢同他的队伍走得过近。最近的三四天来，因为所到之处老百姓纷纷逃避，闯营想要筹集粮草变得格外困难，潼关地界官军的消息也得不到了，这些都使李自成苦恼万分。
    近一两年来，李自成得到了闯军上下的拥护，这让他开始在心中琢磨，如何与老朱家、与草莽英雄们争夺天下，他想着自己读过的书里记载，那些争霸天下的大英雄都是如何解民倒悬收买民心的。
    为搞清楚这些问题，他在不打仗的时间翻找出来不少史籍，默默日夜用功地读书，他要从史书上多知道些古人成败的道理，读书读累了的时候，他也喜欢找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与他们坐下来闲论古今和民间的疾苦。
    在军纪方面，他也比过去更加注意，特别是崇祯十一年后，在浪子回头的侄儿帮助下，进一步整顿军伍，还着实杀了一些作奸犯科、奸淫掳掠的人。但是，他对于侄儿像自己宣讲的仁义之师是如何爱民如子、秋毫无犯，还是没能认真去做。
    实事求是地讲，李自成并不是普通的草莽英雄，他与那些江湖豪杰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李自成更加懂得制衡与权衡；之所以没有实施过儿提出的，所谓“严格军纪、爱民如子、秋毫无犯……”。是因为他手下的部队不全是他的原班人马老八队；而且如今闯军几乎是每天一个马拉松加狮王争霸，老朱家的朝廷根本就不给他一个驻军练兵的完整机会。
    像曹操、点灯子这些朋友，时常会对他说：“自成，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水塘清了养不住鱼，让底下的弟兄们秋毫无犯，谁还替你卖命打仗？就是如今这样，你的老八队已经比官军好多啦！”
    认真地比较起来，他的军纪确实比官军好很多，比八大王和所有的农民军都要强更多；所以过年后他虽然还秉承劫富济贫的一贯宗旨外，也参照侄儿李过的一些想法，针对官军祸害百姓的的由头，开始宣讲自己是义军，用剿兵安民这句话号召百姓不要与自己作对。
    然而，从现在的效果看来，劫富济贫也好、剿兵安民也好，很显然没有得到当地百姓的呼应，看来过儿说得不错，要做到使老百姓欢迎自己，得到受苦百姓的真心支持很不容易！
    过了不久，高氏的女兵们把弄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摆在桌上的，就是半碗乌七八糟的腌萝卜，另外还用水调和一些辣椒面；盛主食的小浅里放着几个焦黄的玉米面窝窝头，还有一些蒸腾着热气的蒸山芋，桌上的每个人面前都摆在一碗小米稀饭。
    李自成早已经饥肠辘辘，三口两口吞下去一个窝窝头，顺手端起稀饭碗呼噜呼噜地喝了几口。名为稀饭，其实光可鉴人的碗里边几乎看不见小米，还不如说是清水煮野菜来得合适。
    他大口吃着山芋，心想着队伍上的粮食快吃完了，再分节省也只能勉强支持三天的，而潼关一带山地贫瘠，加上不断遭受天灾兵灾，如今村寨中十室九空，即使自己找到几个百姓，在仓猝间也没办法筹措到粮食。
    李自成闷头吃着饭，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虽然身后的追兵没有了动静，应该是被过儿的虎贲营豁出去性命给挡住了……时间不饶人，那支东拼西凑，其中还夹杂了老营眷属的虎贲营差不多是拼光了吧？如果自己明天能够突围出去，回到熟悉的陕北自然粮食的困难就有法子解开；万一两天内突围不出去，大军的给养可怎么办？看来，只有明天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潼关的围堵才是正路。这里离潼关不过一百多里路了，到底官军有多少？是如何布置的？琉璃猴子一般的曹操究竟在哪里？这一切自己完全得不到确实消息，这个仗可怎么打？”
    同李自成一桌吃饭的是夫人高氏，他的义子李双喜还有小将张鼐。他不肯把自己心中的焦灼在他们的面前表露出来，只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目前的严重局面。吃完饭，他见玉峰和其他几位大将还没来到，便叫双喜和张鼐在老营守着，自己带上几名亲兵出去看看。
    这些年来，他得益于给自己立的一条规矩。在每日作战或行军宿营之后，李自成总是要到将士群里去走一走，或者是到彩号们中间去看看，愈是情况紧张，他愈要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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