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见菟而顾犬，为时晚矣（三十七）

    李自成欣然地笑着对自己的内弟言道：“一功，这些伤号可要藏好了，再说咱们的彩号可不老少哪。”
    “中！他们说，离这里不到五里远，有一个人迹罕到的山旮旯，那处有一个很大的山洞；听说洞口在悬崖上，离谷底有三丈多高，完全被草木遮蔽，不管从山上还是山下，都很难瞧见。他们都说，把重伤员藏在洞里，本村没有嘴贱的，没人会露口风，保准万无一失，别说官兵不会去那条荒谷，即令从那里走过，也绝不会知道在悬崖上有一个半里深的山洞可以藏人。”
    李自成听了高一功的话，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转头向杜老头看了看，沉声说道：“老伯，咱这寨子里有没有人跟乡勇们有瓜葛？”
    “以前有，可是他们都小有身家，心中逃出在外不回来了。”杜老头详细地告诉李自成，这个穷寨子在近几十年中只出过一个有头面的人，他家倒是也有几顷田还有一座山。
    前几年，曹操的人马打这儿过，把他的房子烧光啦，人也砍了几口子，他自己逃到西安府不敢回来；附近还有一家土财主，同北乡有来往，前年逃到华阴城去了，老营所住的宅子就是土财主家的。
    如今留在寨里的全都是穷不怕的人，同那些有钱的山寨没来往。原来有几个狗腿子，有的死啦，有的逃啦，还有一个在寨里，失了靠山，老老实实种了巴掌大一片山坡地。
    听了杜老头的这番话，李自成又问道：“要是不会走风，我就把彩号留在这儿窝几天。请你老人家同乡亲们多关照，我不会忘记你们。”
    “你放心，不会有风吹草动。”老头年轻时有时混社团的，绑票、勒索、藏肉票无一不精，现在是人老心不老。
    李自成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立刻叫夫人高氏拿出一百两银子，他亲手将银子交给杜宗文，请他散给全村的乡亲们，用来表示他对寨中百姓的感谢。
    老杜头明白过犹不及，贪心可是社团小弟长寿的天敌，想的这一点，他坚决不肯受李自成的馈赠，“悾悾”地拍着自己干巴巴的肋骨，对李自成道：“闯王爷，你刚才已经拿出过三十两银子赈济全村百姓，这一百两银子我们决不受！咱们都是自己人，说什么感谢！”
    他不收下银子，闯王哪里肯依？推让了一阵，老头子碍于大人物的真诚，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银子，同时保证在今晚就分给全村乡亲们；在言谈中，杜老头告诉李自成说，眼下全村的人家都已经断顿儿了，正琢磨着怎么活下去，现在好了，有了闯王赠与的这一百三十两银子，真救了全村人的命。说着，他的热泪不要钱地滚落下来，同时还不忘向闯王李自成行礼。
    李自成转向高一功问道：“什么时候把伤号抬过去？”
    高一功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已经派总管去准备了，马上就派人去送，这里的老百姓也在准备梯子、绳子……双喜还说要跟他们一道去亲自看看。”
    停了片刻他又对自成说道，“我刚才见到了尚子明，他也派了一个得力的徒弟，连同重伤号们一起留下，他只是可惜药太少，金创药更是差不多都用完了。”
    “多留下一点钱，想办法再凑出一点口粮留下。”李自成是江湖道上的豪杰，可是能够混到崇祯都念念不忘的豪杰，又有哪一位不是人杰哪，他将人心揣摩的很透，留下粮食就留下了生机，否则在人命贱如狗的年月，玉石俱焚都是说不准的。
    “都已经安排好了！”高一功也不是纯靠裙带上的位，他同样也是大将之才，能够独自镇守榆林单挑阿济格的好汉，夔东十三家中的幸存者可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向导呢？”李自成目前还没有看出内弟的成长方向，于是不放心地追问。
    这次高一功还没开口，杜宗文老头就赶快回答说：“带条子的也找好啦！闯王，就是刚才跟我来见你的背锅憨娃。他在潼关乡下讨过三年饭，这里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哪户人家有狗，哪个门里养鸡都摸得透熟。”
    李自成听着杜老头的一嘴黑话，将路叫做条子，把向导称为带条子的。如此一来，就更确定这位在出身一栏里可定有璇玑。
    闯王点点头，略带沉吟地说：“好是好，只是年纪大了一点，怕受不了累。”其实李自成是看好了杜宗文这个老江湖，不过他张不开嘴。带路这个临时性的工作，危险系数高，他不好意思将杜家全部送到官军的虎口中。
    杜宗文的心思转得飞快，他心说，“买糕的，我年轻的时候江湖人称锦毛琉璃鼠，如今想打我的算盘，让我老汉带路可不成！”
    他立即对李自成说：“闯王爷，背锅的年纪可不算大！他是打小受苦，这辈子从没有伸展过一天给憋屈的，是被万恶的封建社会折磨得外貌苍老，其实他的心中燃烧着一团火，他的生理年龄还不到四十五岁哩。你看，人还不到延迟退休的年龄，而且年前陈寡妇刚刚测过背锅的短竞速度，我感觉他的腿脚好，只要肚子里填饱瓤子，锅就不用再被了，这样一来他翻山越岭，跨江渡海就跟年轻人一样了。”
    李自成一听还真是这么个理，一旦让背锅填饱瓤子，就是杆子黑话说的吃饱饭的意思，背锅的用处说不定大过博尔特。
    “啊，我以为他有五十多岁呢。他家里有什么人？有老婆孩子没有？”李自成感觉此人可用，于是想要银弹拿下。
    变身农会主席的老杜，有了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屁的老婆孩子，他只有一个快七十岁的老母亲。背锅的成分很可靠，他祖上三代赤贫，憨娃自幼讨饭，给财主放羊、放牛；等他大了又给财主扛长工、种地，累成的背锅，可是苦了大半辈子，连个女人的毛也没摸到……也讨不起，还把自家三分二厘的祖田转了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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