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匹夫之怒（三）

    “别留吧，咱们哪有干粮养活他们！”大将袁宗弟在一旁帮腔道，说着，他睁大了铜铃似的牛眼睛巴望着李自成。
    “况且，狗娘养的官军，一旦抓到咱们的弟兄，向来是毫不留情，剖心、挖眼什么都做得出来！”
    “还是杀了干净！”郝摇旗听后也是不满地嘟囔。
    正在这当口，后军主将田见秀又派他的一名亲信小校飞马来报，说是官军发动进攻的人马众多，而此刻的攻势又极猛，田将爷请闯王立即派兵增援。
    李自成对郝摇旗说：“摇旗，你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到田玉峰那里辛苦一趟，只帮他守住阵地，记住不可硬拼，我随后亲自赶去退敌。”
    郝摇旗带着手下的人马一走，自成立即与刘宗敏、袁宗弟、刘方亮等人开始计议，中军主将高一功则是安排人手打扫战场，收拢马匹，在战场上寻找官军抛下的粮食以及相对完好的军器兵刃……
    这时，李自成也与三位前军大将议定他吩咐完，他立刻带着高一功、张鼐和他中军标营的几百名将士奔过河去。等回到了老营，他立即命中军的全体骑兵集合，李自成准备将这里全数堪战之兵带去增援，只留下李双喜带着他自己的一些亲兵，统领平时不参战的文职人员和童子军驻守通过塬守护老营。
    大军来到潼关附近时，双喜便想起了大哥交代给自己的那只锦囊，此时听到义父说起让他统领通过塬上的老营，他的心中更是一急，见李自成上马要走，他不禁脱口叫到，“父帅且慢！”
    虽然身后追兵逼近，给后军造成的压力很大，但李自成认为曹变蛟、贺人龙不过是自己手下新败之将，他感觉心中有数所以并不慌张。觉得只要自己亲自出马赶到后军，就一定会解除大军的后顾之忧。
    听刚刚翻身骑上匆匆喂了草料的乌龙驹，没等扬鞭催马，就见李双喜扯住马缰在那里大呼小叫。李自成面色不愉地斥问双喜，为了何事要阻拦自己赴援后军？
    李双喜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从怀中掏出尚带着体温的那个锦囊，三两下撕开锦囊递给义父。
    李自成只当是小孩子舍不得自己出征，随手接过双喜递上来的锦囊，从中抽出一张潦草地写有几个字的笺纸，他凝神看时，见上面写着“乡情买路”四个字，李自成盯着眼前熟悉的字体，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沉吟半晌，李自成挥手从战将中叫过一个人来，他招呼这员名叫贺金龙的偏将，与自己一同来到了高氏夫人的跟前，李自成按照看到锦囊后，自己刚刚想好的计策对他们两个说了，三个人与李双喜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
    就见偏将贺金龙笑着点头道：“妙啊，我看中！这个办法一准儿中！”
    李自成又琢磨了一番，料想比较周全，便叮嘱他说：“去告诉你田哥，要他一定不战而胜搞垮贺疯子，这样咱们才好腾出手来，给左光先跟曹变蛟两个一点厉害看看。”
    几个计议已定，李自成自己上马，率领着他的中军和标营人马向后队飞奔而去。
    高氏夫人听了丈夫的安排自然不敢怠慢，她赶快跳下马，按照刚才的定计去筹备；同时她在心里说：“此战遇到的，都是大明朝廷的名将，看来真是应了过儿的那句话，不能心疼那些坛坛罐罐啦。”
    一路小跑着来到帐中，她又在想，“老天有眼，千万不要让自成遇上‘大天王’高杰！”
    她匆匆忙忙地将几口封好的箱子打开，毫不吝惜地从中取出金、银、锦帛和掠劫来的珠宝首饰，从中挑选了几样比较贵重的东西，打成了数个小包，想了想旋即又从子决定腰间摘下来一把短剑，与那些个包裹一起，交给了偏将贺金龙。
    这些金、银、珠宝、古玩之类的东西，高氏都没有心疼，惟独她肋下佩戴的这柄短剑可是神兵利器，不仅短剑锋利异常，而且此剑是出自名家之手极其名贵，她也是在破凤阳的时候恰巧得来的。
    当拿出短剑的时候，她稍微迟疑了一下，高氏在心中哀叹了一声，“这可是自己的心爱之物，时时佩在身上，临阵之时有此剑傍身心中仿佛有了凭仗……”
    贺金龙看见她拿着短剑不舍地打量，便笑了笑说：“夫人，这个就算了，这柄短剑可是个传家的宝五，留下自己用吧！”
    高氏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手里的这柄短剑，忽然心一横，发狠将短剑递到贺金龙的手中，爽利说道：“金龙兄弟，莫说什么传家宝，你还是拿去大用吧。闯王常说，自古想兴大事、立大业的真英雄都是只重人才，不重宝货的。只要能叫咱们闯营打胜了，安然无恙地突围出去，就是拿比这更金贵的东西送人嫂子也不心疼；快拿去吧，遵照闯王的计策相机行事，你是机灵人，能说会道，成不成就看你的了。”
    把贺金龙打发走后，高氏夫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兵慧英、慧梅，三个人走上背后的一座土丘，遥望着南边战场，因为其间有丘陵、小山、林木的阻隔，所以她看不清那边的真实情况，只能看见敌我双方旗枪的枪缨在阳光下跃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兵方面的旗帜愈来愈多。一阵阵的惊心的战鼓声和憾人心魄的呐喊声从战场上传来，震撼高氏脚下的土塬，也震撼着这里所有人的心。
    人们的心中同高氏乱糟糟的七上八下。高氏在心中祷告，盼望神佛保佑闯王，此去能够解除大军的后顾之忧，使战局化险为夷，她期盼着即将有捷报传来！
    土塬上的人们无不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他们左等右等仍然等不到后方传来的捷报，甚至连报信之人都不曾再有一个。人们随在高氏的身后，远远望着双方犬牙交错的旗帜，即使是李双喜这样的战将，也看不出战场上谁胜谁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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