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前传 第二十三章 决意

    这些话给陈天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感。“我不是很明白你所说的大厦系统的具体概念，我也从没有在这片遗址中发现除壁画内容以外的任何实际性的东西，更别谈什么超时代技术。如果人类拥有了这项技术，那发明者或者发现者一定是另有其人。更何况我现在被困在了这里，如果不是发现了你，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把这里的情况告知外面世界的人。”
    他站起身将潜水服拿了过来，递给南齐云。“这里的氧气快要耗光了，你有办法离开吗？”
    南齐云接过这套厚重的装备。“你不和我一起离开么？在这片海域的附近停留着我来时乘坐的一艘微型潜水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我们此次行动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找到你。我们还想从你身上知道更多的情报。”
    陈天摇摇头。“我尝试过穿着潜水服向海域上方行进，到了那个高度，我同样无法再往上任何一步。这片海域困住的并不是潜水器，而是我本身。看来遗址的主人们似乎并不希望我所看到的，所发现的公之于世。”他无奈的笑笑。
    “我不走了，你走吧。我所知道的关于这片遗址的，也就是刚刚所说的这些了。你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应该困不住你。”陈天抽出木桌下方的一个小抽屉，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本子，本子的封皮已略微泛黄，看样子已经有些年代。
    “这个日记本跟随了我大半生，上面记录了很多我所经历过的，我所参与过的事，上面大概会有你所想知道的一些东西，对你也许会有所帮助。”
    潜水器的氧气指数在慢慢下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数值，驾驶台上的空气指标仪不停地闪烁着，响动着警报。南齐云将日记本揣进兜里，穿上了潜水服。他打开舱门，确认了一下另外三名成员现在的定位。
    南齐云慢慢离开潜水器。在游出舱门几十米之后，他又回过了头。
    在这片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的空间里，那艘小小的潜水器，孤独地亮着短暂的光芒。透过抗压玻璃窗，他看到陈天仍旧坐在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两个小小的酒杯，放在陈天身前的那个杯子里，鲜红似血的琼浆，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昏暗的紫光。陈天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他的眼睛微闭，两只手交错着，放在桌子上，像极了一个睡着的人。
    只不过这一觉，大概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南齐云突然想到自己在上一次探索遗址的行动中在107号殿所发现的那数不尽的骨灰遗骸，他还能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在那里发现的袖标，袖标上模糊的“America”字眼还历历在目。他心里一惊，莱特戴在手上的海豹突击队臂章，不正是有着这个单词吗？这么想来，那些骨灰的来源，也有了定论。他没敢再往下想。那些人最后都死在了他的手里，死在他的枪口之下。他到现在都难以接受自己被幻境操纵之后而实施了射杀行动的事实，更难以接受自己在头脑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夺去莱特性命的事实。莱特最后那望向他的惊讶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被背叛之后的失落与绝望，这像极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分队成员们，他们带血的目光中，不也正是这种神情吗？
    他的心里，感到了无比的愧疚与自责，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愧疚自责之中，似乎还掺杂了些许的恐惧与焦虑，像是一把锋利地刀，刺进心底的灵魂深处。
    血流如注。
    南齐云与小组的另外三名成员取得了联系，最终在遗址通道的入口处与他们完成汇合。
    他们没有参与到对遗址的具体探查行动中，并不知道遗址中所发生的具体情况。南齐云向他们隐瞒了自己开枪射杀分队成员的事实。他轻描淡写地述说了自己进入遗址到现在的经过，他没有对107号殿内发生的事情进行过多的描述，只是解释说这些人死在了遗址建筑的幻觉干扰下。
    他重点向另外三人叙述了自己与陈天相遇并交谈的情况与内容。
    由于所收到的信息量与原有的认知相差甚远，小组的另外三名成员都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些情况告知政府。”1号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根据这次时光溯流计划的行动安排，在信息流通这个极为关键的部分，政府选定了几个人类活动极少涉及且三百多年来地质活动较为薄弱的19区区域地点，按照计划，回到过去的分队成员将重要的信息保存在这几个隐蔽的地点，在正常情况下，接下来的三百多年中，这些信息将被一直保留在这几个地点，等待着联合政府在其后的时代中进行探索发掘。
    对于政府以及分队成员来说，这是最为保险也是最为稳妥快捷的信息传递方式，只要分队成员按计划将信息成功保存，那么处在其后时代的联合政府将第一时间获取这些重要情报信息。
    楚涵迅速将南齐云所陈述的内容整合成一份完整的资料文件。
    韩先摆了摆手。“是不是该考虑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这次的行动，似乎并没有达到我们原本所期待的结果。既然其他分队的成员已经全部在行动中阵亡，那么接下来的一切行动计划，我们都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回到属于我们的那个时代，”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的任务只是回溯到现在对史前文明遗址进行探查。”
    以陈天在遗址中所看到的壁画内容可以大致推测，“黑体”文明的历史时间至少可以追溯到1281年，并且与当时中国的元朝统治者以及日本等都有所接触。最初的起源之地并不是在南齐云小组现在身处的年代，史前文明接触人类世界的历史比预想中的要早得多。
    决定权掌握在了身为小组组长的南齐云手中。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此次行动的原定计划较之实际状况有所偏差，随着千人分队的覆灭，联合政府进行的此次“溯流”行动几乎可以说是以失败告终，在没有也不可能再得到政府的下一步具体安排的情况下，如何选择接下来的行动，对于南齐云小组来说，成了一个首要的问题。
    如果对于“黑体”问题得不到一个良好的彻底解决的方案，那么即使他们重新回到了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仅仅凭借着现在所获取到的信息，对当时的恶劣情况也起不了明显的作用，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眼睁睁地接受人类被史前文明彻底取代的事实。
    “现在，只剩下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了，”南齐云环视着身边站着的三个人，“政府将全人类的命运都交付到了我们手里，作为被政府信任同时也是被全人类所信任的团体，我们不能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
    “我想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他的语气中满是庄重与肃穆。
    “我赞成。”1号最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白皙的脸庞上第一次显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韩先耸耸肩。“我还能有反对的理由吗？”
    楚涵理了理身上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似乎沾上了一点灰尘。
    他伸出手擦了擦。
    他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下来。刚才的某一个瞬间，自己放在肩膀上的手似乎一下子变得透明，隐隐约约像是即将散去的雾气，身体也似乎感觉到了些许无力感。眨眨眼再看时，手的样子又恢复了正常。
    刚刚的感觉依旧浮现在脑海中。他又伸出手，尝试着擦拭肩上的军衔，如此往复几次。
    “怎么了？”韩先感到楚涵的样子有些奇怪。他眯起眼睛，似乎感觉到刚刚的某一个瞬间楚涵的身体变成了透明色，隔着他的身体，自己甚至可以看到楚涵身后抗压窗外的黑压压的海景。他险些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没什么，”楚涵抬起头，“我对此没有意见。”
    韩先又瞅了瞅楚涵，没有任何异常。他拍了拍脑袋，想着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疲劳而引发的错觉。
    南齐云走向驾驶室。“出发吧。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距离行动的最初执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尽管可以通过时光机器进行时间上的溯流往返，但由于南齐云小组成员实际消耗的时间天数为两天，因而现在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不是最初出发时的那个时间点，根据他们在溯流过程中所消耗的时间量，自身所实际应处于的时代也会以相同的时间量向后推移。因此对于南齐云小组的四名成员来说，实际对应于他们的时间节点，应该是2423年7月9日，较之行动伊始推迟两天。
    尽管通过时光机器可以回到最初行动执行的时间点，但由于消耗的等量效应，最初的时间点对于南齐云小组来说已经成为历史，在那个时间段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引发相应的时间悖论，进而影响接下来的时间进程甚至导致时空规则的崩塌。这些虽然都还仅仅存在理论之中，却是绝对不可去实际证实的。
    现在联合政府所控制下达各层各辖区内，感染者的指数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增加着，时间总体上对行动成员不利，更何况原有的千人分队已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所能执行这项计划的，只有南齐云小组四人。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重担，无可奈何地压在了四个人的肩上。南齐云看着抗压窗外，潜水器发出的亮光与周围的茫茫暗色交错冗杂，这条黑暗而又漫长的路，旅行者都不知道是否能最终抵达终点，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这片凄冷的空间所彻底埋葬。这就是大自然的残酷性，生存与死亡，永远对立，永远相斗相争，就好像人类与“黑体”，彼此都在努力争夺着对生的掌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洋深处，潜水器孤独地在黑暗中，继续行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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