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意

    清晨，稀簌簌的阳光落在一座无名石碑上，偶尔响起几声鸟叫，落寞而孤寂。
    望月山巅，一道道波纹回旋，一线黑光突然闪现出来，由上至下，似乎将整座望月山从上到下划成了两半。黑线越来越大，渐渐地成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一座山，一座真的望月山。
    一道长虹从缝隙里划出，落在望月山巅，而后又瞬息来到张中凡的坟前，竟是一个清丽的女子。这女子一袭白裙，素颜素衣，与此刻的景色融为了一体，她抚摸着石碑，泪水无声而落。
    右手一挥，神识扫动，刹那在石碑上落了名。写的是张中凡之墓，落名是师妹桑雨冰。
    而在石碑右侧，还有几行小字：你说，执手比肩，仗剑天涯！如今，沧海桑田，尽负流年！
    一支青翠的笛子出现在手中，清晨的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哀怨惆怅的氛围……
    这笛声传到了穆念天耳中，他遥遥看向那棵银杏树，叹道：“师妹，你终于来了！”
    笛声传到了林落天耳中，只是林落天却没听到笛声，在那无数个疑问中，此时只是多了一个女子的哀怨。
    你说，执手比肩，仗剑天涯！现在，沧海桑田，尽负流年！
    无穷无尽的幻象冒了出来，一个吞噬一角记忆，一个吞噬一片灵魂……
    林落天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他往前走去，但说走是不准确的，因为他脚下没有土地，他就像是在一片虚无之中游荡，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他一直在这里飘荡，这里一直没有光亮，只有黑暗永恒。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要飘荡到什么时候，飘荡在哪里。
    又是一段岁月的流逝，他已经完成没有了意识，身体静静地在黑暗中漂浮。但是突然某一天，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几面镜子，镜子很是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身体静静地漂浮在镜子旁，蓦然间，他睁开了眼，双眼一片茫然，随后他看到了镜子，那些镜子在他睁眼的刹那，围绕着他旋转，同时镜子里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第一面镜子中，白、红、绿、黑、黄五色光芒交织，冲天而起，在天空中舞动，霎时风雷涌动，冰雪天降，五色光芒形成了一只蓝色的凤凰，在紫色的雷电中飞扬，羽毛洒落，化作点点晶莹的冰雪。
    第二面镜子中，他走到洞府前，打出了几个手印，洞府门轰然打开，刚一出门，便有一女子款款上前，女子一身红衣，烈烈如火，清丽绝伦的脸色带着一丝娇媚，当真是倾国倾城。
    第三面镜子中，进入洞府，洞府内原本只有一个蒲团，但现在却布置的如同一个家一般，有一张石桌，一个茶壶，两个石凳，两个茶杯，还有两张石床，蒲团已经没有了，石壁上刻着花纹，还有些贝壳内的小首饰。
    第四面镜子中，段红雪抱着他猛地喷出几口鲜血，那红色的血落在他的脸上，已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她的。这一击虽然有紫真化解，但还是有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落在段红雪身上，她将他抱了起来，而后御剑而去，眼泪滴在他脸上，又随风飘逝。
    第五面镜子中，老者的一根手指瞬息落在他的眉心。肉身崩溃了，元婴分裂了，灵魂破碎了，但是他的不灭意念却冲破肉体而出，在煞气包裹中，他与煞气融合一体。那一刹那，他有了一种明悟，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但是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从他崩溃的肉身中，他看到了一丝神识，这神识极为古怪，与寻常的修真者的神识大不相同。然后他又看到了这神识的主人是谁，是谁将这神识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第六面镜子中，他和段红雪在一片大山中，他的脚旁有一个坟堆，但是他却一直看不见。
    第七面镜子中，他和段红雪相拥在空中，穆心慧站在他们的前方，神色古怪的看向他的身后，那里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女子，正含笑着看向穆心慧，秦清雪正向她招着手……但他和段红雪看不见。
    在第八面，也即是最后一面镜子中，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里，还有一面五光十色的镜子，突然之间，五色镜子光芒大作，喜、怒、爱、惧、哀、恶、欲、生、死、目、耳、鼻、口，十三个大字飞出，欲要没入他的眉心。
    就在这时，在那面五色镜子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他，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挥，向着五色镜子说出了八个字：
    幻化其外，本真在心！
    就在这时，望月山上，林落天怀里那块石头蓦然颤动了一下，亮起一道幽光，一股清凉的真元从石头上溢出，瞬息游遍了林落天全身各个经络系统，使林落天终于从走火入魔中清醒过来。
    但是林落天的清醒并不是意义上的清醒，此刻他正处在了一个奇妙无比的境界，脑海中只有那“幻化其外，本真在心”八个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林落天身上酝酿。
    穆念天蓦然转身，看向林落天，大惊失色道：“意！他居然……一个明境圆满的武者居能在感悟意！这……这怎么可能！”
    秦清雪不解，问道：“穆爷爷，什么是意？”
    穆念天叹道：“若我能知道什么是意，早就突破意境了！这个意到底是什么，只有那些闭死关的意境前辈才知晓，不过听说只有感悟了意，才能有返先天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这个境界，却能触摸到意……真是不简单啊！”
    身后，一个声音叹道：“师兄……”
    穆念天身子一震，转过身来，看着那一步步走过来的女子，千言万语却只有一声叹息：“师妹，你来了！”
    桑雨冰诧异的看了林落天一眼，浅笑道：“师兄，我一直在这里……望月还是那个望月！”
    穆念天却摇头道：“百年不见，你还是你，我却不是我了。”
    桑雨冰道：“你若不是你，你便早就领悟了武道意志，只是你不愿意去领悟罢了……我却不是我了。”
    穆念天苦笑道：“百年未见，你风华依旧，我却暮年见晚。我当然不是我了，而你还是你。”
    桑雨冰也道：“时间的流逝总会带走一些微妙的东西，它带走了你的容颜，也带走了我的心……随着时间在流逝，任何人任何事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穆念天哈哈笑道：“既然事物无时无刻不在改变，为何望月还是那个望月？”
    桑雨冰也莞尔笑道：“师兄，我依然说不过你，若当年你吃下那颗培灵丹，怕是早就化神了吧！”
    穆念天蓦然不语，盯着感悟的林落天看了良久，才道：“师妹，那不是我，不是他，也不是你的选择。有因便有果，这是天道的选择，是命运的安排。”
    桑雨冰嫣然笑道：“师兄，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这次出来，是要感悟化神之境，这里有我的回忆，我便住在这里吧。”
    轰轰！一道道血光迸发，直冲入云霄，将那漫天云彩染成赤色，一股雄浑无比的气血之力蓦然从林落天身上爆发！
    林落天在走火入魔时，气血几近干涸，落入了明境小成之下，现在随着这股气血的爆发，刹那间便恢复到了明境圆满。而且还在继续呈直线性的暴涨，十息过去，气血之力已经超越了明境，直抵暗境，即将达到暗境小成的地步！
    同时在走火入魔中，他血肉中第五成药力轰然化开，这股药力并没有增强修为，亦没有增强血气，却是融入了血液之中。
    人体血肉有无数滴血液，而修为精深者，能凝聚精血，但大多数人也只能凝聚几滴、十几滴，只有极少数人能凝聚上百滴的精血。精血之珍贵可见一斑，每损失一滴精血，修为将会下降一定程度，精血越少者，即使是损失一滴，修为也会大幅度跌落。
    而精血的炼化，并不是跟修为有着直接联系，而是有大机缘才能炼化精血。
    林落天的血肉之前已经干涸，但林落天他却触摸到了意，虽然说只是一点皮毛中的皮毛，但是境界的升华却让血肉中有了一股独特的意境，使血肉变得比以前更为精纯，在加上第五成药力的融入，他全身五分之一的血液，居然有转变为精血的趋势！
    这……是及其骇人的！因为古往今来，任何武者、修真者、上古修真者，从没有人能做到将身体的五分之一化为精血，或许只有那更为遥远的远古时代，那时的大能才能做到。
    虽然现在并没有化成精血，但是若是这么多的血液全部炼化成了精血，他血气的雄浑程度将远远超越同境武者，甚至远远超越武者的极限，或许足够让他能弥补先天上的不足，能跟同境的修真者正面抗衡。
    但，有利必有弊。
    虽然林落天的血肉和气血比同境界的武者高出太多，让他有了正面和同境界修真者抗衡的资本，但修为的进步将会比以前更加艰难！因为每进一步所需的血气和真元将多的难以想象，又特别是真元，也许相当于化境的真元，也只够他进入重境而已，这对寿元及其有限的武者来说，无疑是最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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