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一曲蒹葭

    桥婉儿吩咐七月领着春雨冬雪几个人将那清风苑的亭子仔细擦拭打扫了一番。
    那柱子被擦洗的油光发亮，桥婉儿像个雀跃的一年级新生，那亭子就是她的学堂，走过去，这儿摸摸，那儿碰碰，用来放置琴的案台此刻在她眼里都变得神圣了。
    对新事物的兴趣和欣喜，她已经很久没有了。
    沉闷，放弃，算了，不想动，没意思……那是她之前的状态。
    而此刻的她，只觉得生活是全新的，除了自己差点被毒死这一点，这儿的每个时刻，都让桥婉儿觉得阳光灿烂，春暖花开。
    最让她遗憾的事，就是没有手机！偏偏她又造不出来！
    不过，桥婉儿虽然没办法用相片记录生活，她还是有自己的鬼点子的，比如说简笔画……
    她专门用绳子绑了好多页纸，制成手帐本，将每天发生的事情和心情用简单的涂鸦和文字记录下来。
    譬如此刻，她正捧着她的手账本对着那案台上的琴描描画画，她要把今日的欣喜画下来。
    桥婉儿的简笔画还是可以的，几笔之后，那纸上便有了案台和琴的轮廓。
    旁边再加些可爱的小星星，小爱心，写上艺术字体的开心两字。
    桥婉儿画的认真，根本没意识到有人来了。
    琴师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很，一身白衣，长发飘扬，像是个武林中的隐士。
    他远远的就看见了桥婉儿拿着毛笔和纸张在那儿傻笑，七月发现他后，想告诉桥婉儿，却看见琴师伸手到嘴边，示意七月不要出声。
    毕竟是夫人的师傅，她还是要恭敬待他的。所以七月便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待琴师绕了段路走到桥婉儿身后了，她依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背后多了两个人。
    “嘿嘿嘿，七月。你看我今日作的画，是不是超级棒！”
    待她觉得终于画好了，正洋洋得意地举起画给七月看时，一个转身，她被琴师吓了一跳，那手账本直接掉在了地上。
    “呀！吓死我了！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不带声儿的吗？吓死宝宝了……”
    话一出口，桥婉儿才意识到自己慌乱中又说错话了。便尴尬地笑了笑。
    琴师对她的反应没有作出多大的反应，只是弯下身子，捡起桥婉儿掉在地上的画本。
    桥婉儿脸一红，糟糕了，必须得抢回来，她那技术，估计就和幼儿园小班孩子的水平差不多，还有前面的……
    啊，不能让他往前翻！
    可琴师听不到她的腹语，也不看她的表情……直接往前翻了。
    “师傅……求你了……还给我吧……”
    桥婉儿直接伸手去拿，可琴师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看看，无妨。”
    桥婉儿没办法看到他面具下的表情，可琴师的声音语气里，似乎有一种力量，那力量让桥婉儿拒绝不了。
    那就……等着丢人吧。
    七月见夫人这幅窘样子，想笑，又怕桥婉儿一会儿罚她月钱，便只能努力地忍着了。
    她是看过桥婉儿的手账本的，那上边竟是一些可爱的玩意儿，糕点甜品，果子，漂亮衣服，还有……将军的各种样子……
    虽然很用心，但由于太丑了，七月看来只觉得好笑……
    琴师翻着那些画。
    一页画着各种糕点，图上配文：今日吃了许多好吃的，且看。最喜欢。最不喜欢。甜滋滋。美好的日子。
    一页画着许多套衣服，图上配文：姐姐好，姐姐妙，姐姐真是呱呱叫。
    ……
    琴师面具下那张脸已经忍笑很久了……
    他觉得自己再憋下去，铁定是要憋出内伤。
    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物种……琴师百思不得其解。
    面具下的琴师笑容堆满脸。
    可又瞬间凝固了。
    他手中的画本已经翻到了有周瑜的那一页。
    画上的周瑜正俯身亲着桥婉儿，虽然画得极丑，又很搞笑，但琴师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上边配着的文字，更是刺着他的眼。
    什么今日他又吻了我，什么他要离开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桥婉儿意识到琴师这会儿应该差不多翻到那一页了，便一把抢了过来。
    “师傅！我们还是开始上课吧！”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手账本收了起来，递给七月，然后坐在那琴旁，乖乖地等待着琴师授课。
    那上边放着的琴是周瑜的，琴师瞥了一眼，直接说道：“换一把，我们开始上课。”
    不知怎么的，桥婉儿听了琴师这句话，总觉得琴师像是有些不开心，可因为看不到表情，桥婉儿也不敢乱问，她试图从琴师那双黑沉沉的眼里读出点什么。
    当她的目光停在那双眼，她只觉得有些寒凉。
    惨了，这个师傅，大概是个严师……桥婉儿想到这儿，立马坐的端端正正的，以示自己是个好学的好学生。
    “师傅，我们从哪里开始呢？”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清溪。
    那一汪清溪流入琴师的眼里，又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他的心里。
    他凭什么觉得受伤呢。
    这个女子，对他来说，一直都是水中月镜中花，目光能够企及，可他这一生都不可能触碰得到。
    那……就好好授课吧。
    “我要知道你知道些什么。”琴师的声音多了些温度，这柔软又让桥婉儿提着的心安了一些。
    可……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知道这是琴，每一根弦的音都不一样。”
    桥婉儿话一出口，七月是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琴师望了眼七月，七月顿时闭上嘴巴。
    他带来的那个小厮走到七月身边，在她耳边耳语道：“我家先生不喜欢被打扰，我们走开几步吧，到那块大石头去看着。”
    七月点点头，她早就想走了，夫人真的是要把她笑死了。
    琴师回过头看着桥婉儿，轻声说道：“很好，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桥婉儿：……
    要嘲笑人也不是这样嘲笑啊，有本事笑出声音！这样拐着弯算什么嘛！
    可腹语归腹语，桥婉儿听了琴师的话，立马低下头，一副我为我的无知感到惭愧的表情，说道：“师傅，我相信通过我的认真学习，一定可以让你对我刮目相看的！”
    这丫头是什么话，他什么时候看轻过她。琴师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他想摸摸她的头。
    可那只手在空中凝固了，转而放到了琴上，嘴里飘出一个“嗯”，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不再说话了，望着眼前的桥婉儿，思绪万千，涌上心头，那十根清透白皙的手就那样在琴上舞动着，像春风吹过竹林，又似秋风过，秋叶萧萧落下……
    琴师弹奏了一曲蒹葭，那曲子婉转动人，勾人心魄。桥婉儿听周瑜弹过，所以记得这曲子。
    曲毕。
    桥婉儿托着下巴，愣愣地问：“师傅，你在弹奏这曲子时，一定想着心上人。”
    如果没有想着心上人，那旋律怎么会那般感人。
    “嗯。”
    琴师又只是发出一个轻声的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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