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心软

    往常，因着萧璇是楚帝最喜欢的女儿，楚帝也放下话来，只要萧璇过来凌云殿。除了楚帝凌云殿正在召见朝臣以外，萧璇都无须让人禀报，可以直接进去。
    萧璇刚进凌云殿殿前的院子，就看见了领着两个宫女正站在殿前等候的萧璐。
    若是平常，萧璇也就罢了。可她想着自己为了息事宁人，次次都主动避开萧璐。萧璐倒好，愈发变本加厉。
    萧璇这样想着，也不想避开她了，反而笑着走上前去，主动和萧璐打招呼。
    “大姐姐好。”萧璇说道。
    “妹妹好。”萧璐看着满脸堆笑的萧璇过来，虽然是心生不悦，但是凌云殿前满是楚帝的人。
    宸妃强压着自己每五日便过来求见楚帝，想用水滴石穿的功夫磨着楚帝心软。好在楚帝一向是个疼惜孩子的人，萧璐这段时间坚持每五日过来请安。楚帝总是不愿意见她，她也不闹，只在凌云殿外站上一个时辰就乖乖离开。
    这样熬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楚帝虽然还是不曾宣她进殿，但是至少对她的存在不再是不理不睬了。时不时地会让吴川出来问问话，要是恰逢哪日天气不好，还会让吴川提醒她尽快离开。
    萧璐看不惯萧璇，为何偏偏两人同样都不是嫡出公主，却只有她人生圆满、处处得意，但是在凌云殿前，也只得乖乖将自己的满腹怨气敛下来。
    “大姐姐，我瞧着今日竟格外地热呢。”眼下已是春末夏初，天气已经逐渐地热了起来。“我看大姐姐已经来了一会儿了，父皇该是知晓你来过了。现下这个时辰，大姐姐不如移步到一旁的树下站一会儿，不然当心中了暑气。”
    “谢谢提醒。”萧璐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被萧璇这么一说，反倒觉得有些晕眩了起来。
    萧璇看着萧璐变了脸色，正巧吴川出来了。
    “陛下请二公主进去。”吴川瞧见了正面对面站着的萧璐与萧璇，笑着同萧璇说道。“二公主今日来得巧，大皇子殿下今日也入了宫，此时正在和陛下说话。”
    “大哥入宫了？”萧璇听了这话，忙移开了看着萧璐的眼睛。“大哥与父皇是不是要公务要谈？”
    “无事，陛下命奴才请公主进去，便是公务已经谈完了。”
    “好。”萧璇抬步上阶，走了两步后才又转过头来冲着台阶下头的萧璐说道。“我看大姐姐面色不佳，不如先回宫歇息歇息才是，小心坏了身子。”
    萧璇说罢，看着萧璐脸色难看起来，嘴角含笑地进了凌云殿。
    却是留下来的吴川，看着萧璐此时面色惨白不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
    “一群没眼力见儿的家伙。”吴川喝骂了殿外伺候的內侍们。“你们白白生了一对儿无用的招子，没看见大公主身体不适吗？还不快些端椅子出来请大公主坐下缓缓，再端一杯热茶过来。”
    吴川嘴里一边数落着內侍，一边脚下快步走下台阶来。
    不管这两位公主人前人后闹成了什么样，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到底还是做奴才的。得宠的公主自然得小心翼翼地捧着，眼前这位不得宠的公主也不得轻易地慢待了。人家再不得宠也是改不了的天家血脉，吴川打小跟在楚帝身后伺候，对于楚帝的性情是再了解不过了。
    对于朝堂、国事，楚帝是个很有决断的帝王。
    对于诸位皇子、公主，楚帝可以算是个十足的慈父了。虽然说楚帝最为偏疼二公主，但是对其他皇子、公主也是十分关怀了。此番若不是大公主执拗才惹恼了楚帝，楚帝哪里会晾着她这么长时间。
    两个內侍抬了把椅子放在阴凉处下，鸳鸯和鹦哥忙扶着萧璐坐了下来，吴川亲自将端来的热茶奉到萧璐跟前。
    萧璐有气无力地接了茶过来，饮了几口下去，才勉强有了些精神。
    “谢过吴内侍官。”萧璐这段时间总算学得精乖了些，将茶盏递给了鹦哥拿着，微微欠身同吴川道谢。
    “奴才当不得大公主一声谢。”吴川见状立刻躬身回礼。“今日许是陛下又要没空见大公主了，今日天气也是不好，大公主不妨再点儿回毓秀宫。大公主风雨不改地来了数月，陛下一片慈父心肠，许是下次就会召见大公主了。”
    “真的吗？”萧璐听了吴川这话，立刻回过了神来，惊喜地问道。
    吴川是楚帝身边的得意人儿，素来嘴严得厉害。他今日能出来向自己透出这些话来，说明楚帝是真的心软了。
    “多谢吴内侍官提点。”萧璐一颗悬了数月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打从得知柳长郡婚讯后，一时猪油蒙了心冲撞了楚帝之后，萧璐不是没有后悔过。
    她知道自己身为公主，却不似萧璇有一个身世出众又圣宠不衰的母妃，也没有同母所出的兄弟，她唯一的依仗只能是楚帝。真要是得罪很了楚帝，她才是真的没了出头之日。
    “看来大公主殿下是明白奴才的话了。”吴川脸上常年挂着笑，他躬身对着萧璐说道。“那奴才就先进去伺候了。”
    “我再缓上一会儿就回毓秀宫，不耽误吴内侍官的差事了。”
    吴川进了凌云殿，殿中萧瑜和萧璇兄妹二人正陪着楚帝说笑。一个是最为倚重的长子、一个听话、讨喜的小女儿，楚帝本来还有些阴郁的心情都哄得好了起来。
    “陛下，大公主已经准备回去了。”吴川低声说道。
    “好，朕知道了。”楚帝看了看吴川，想起了这性子棘手的大女儿不免抬手揉起眉头来。
    “父皇，不必太过忧心。”萧瑜见亲妹妹萧璇想开口说话，一个眼神止住了她。“如今大妹妹年岁不小了，父皇也该替大妹妹择一位驸马成婚了。儿臣心里想等着大妹妹成了婚后再有自己的孩子，大妹妹的性子自然会收敛一些的。”
    “就是她这样的性子，朕才迟迟定不下合适的驸马人选。”说起大女儿的婚事来，楚帝不禁头疼了起来。
    尚公主这件事自古以来便是一桩难事，虽说大昭改了前朝驸马只有闲职、不得参政、没有实权的旧例，开过数百年来从不让公主和亲异国，公主们在大昭的地位斐然。
    但是大昭的顶级贵族中愿意让家中子弟尚公主的仍旧少之又少，因着流言蜚语太多，即便驸马有真才实学，也会被人说得像是吃了软饭似的。
    而有一些开始走了下坡路的伯爵、侯爵府会想着靠尚公主来保住家族荣光，只是楚帝并看不上那样的人家。
    之前宸妃哭求，求楚帝将大公主赐婚给她娘家定安侯府的世子。楚帝本来是看不上定安候世子的，但是想着萧璐那样跋扈的性子，似乎只有定安侯府为保住爵位的娶她回去，反而能够善待萧璐。毕竟萧璐的下嫁，才能保住定安侯府的爵位和封赏。
    等楚帝想通了，定安侯府却又出了茬子。执意要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的定安候世子，生生把自己的祖母定安候老夫人给气死了。
    楚帝震怒，不禁将已经草拟好了的赐婚旨意废了。
    “父皇，介不介意将大妹妹嫁给世家旁支子弟呢？”萧瑜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若是父皇不介意大妹妹低嫁的话，儿臣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说给父皇听听。”
    “大哥，那人是谁啊？”楚帝还在考虑，萧璇却抢着问道。
    “你个未曾许人的姑娘家打听那么多作甚？”萧瑜嘴上数落着萧璇，眼神却是宠爱的，打趣地说道。“倒是你，今年也及笄了，父皇和母妃也该开始为你想看驸马人选了。”
    “你大妹妹的事情容后再议。”楚帝摸摸萧璇的脸颊，想着萧璇出生那日他怀里抱着的那个粉嫩的婴孩儿，再看看现在的萧璇，不由感慨道。“是啊，朕的璇儿长大了，璇儿，你将来要是想要什么样的驸马直接来和父皇说。”
    吴川低着头侍立在侧，听了楚帝这偏心眼的话，忍不住腹诽这话若是给大公主听到了，恐怕大公主又得一顿闹了。
    “父皇，你可不能拿话糊弄我啊。”萧璇眉开眼笑地搂住了楚帝的手臂，撒娇说道。“我到时候真的无论看中了什么人，想让他做驸马的话，父皇都会赐婚成全我吗？”
    “璇儿，别胡说。”萧瑜开口数落妹妹。“女孩儿家家的，不许乱胡说。”
    “没事，只要璇儿看中的人是未婚男子，品行没问题，朕都会允她的。”楚帝笑呵呵地打断了萧瑜的话，许诺萧瑜道。“不过璇儿瞧上的人必定也是好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萧璇说道。“不过眼下我还没有瞧得上的人，但是我想出宫去看看昱哥儿他们了。母妃说了，只要父皇许我出宫就行。”
    “好，知道你这阵子无聊，过两日朕派一队锦旗卫护送你去。”楚帝一口答应了下来。
    心愿得偿，看出楚帝和萧瑜还有事情要谈的模样，萧璇识趣地告退了出去。
    看着萧璇出去了。
    “好了，把你那个合适的驸马人选同朕说说吧。”楚帝看向长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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